什麼是非常上訴？檢察總長的特殊救濟程序

Q: 非常上訴和再審有什麼不同？

- 非常上訴：針對「違背法令」的確定判決，由檢察總長向最高法院提起，主要目的是統一法律解釋，效力原則上不及於被告（除非對被告有利）。 - 再審：針對「事實錯誤」的確定判決，由當事人、檢察官等向原審法院提起，目的是糾正事實認定錯誤，如果成功就會重新審判，直接影響被告。

小明被法院判了三年有期徒刑，所有上訴都駁回了，判決已經確定，難道他就只能乖乖去坐牢嗎？其實，在刑事訴訟中還有一個非常特殊的救濟管道──「非常上訴」。這個程序只有一個人可以提起，那就是最高檢察署的檢察總長。

一、非常上訴是什麼？

非常上訴，簡單說就是針對「已經確定的判決」發現有「違背法令」的情形，由檢察總長向最高法院請求撤銷或糾正的非常救濟程序。它跟一般上訴最大的不同在於：

只能針對「確定判決」（也就是已經不能再上訴的判決）。
只能由檢察總長提起，被告或檢察官都不能直接向法院提起。
目的主要是統一法律見解，其次才是救濟個案正義。
原則上效力不及於被告，除非撤銷後對被告有利，才會影響被告的權益。

法律依據是刑事訴訟法第441條：「判決確定後，發見該案件之審判係違背法令者，最高檢察署檢察總長得向最高法院提起非常上訴。」另依同法第448條規定，非常上訴之判決，除依第447條第1項第1款但書及刑事訴訟法第447條第2項規定者外，其效力不及於被告，進一步明定此一原則與例外。換言之，非常上訴制度設計上側重於法律見解之統一，而非個案救濟，此從其提起權人僅限檢察總長、且判決效力原則不及於被告等規範安排可知。

此外，非常上訴的提起，法律並未設有期間限制，判決確定後的任何時點，檢察總長均得斟酌是否提起，這點與上訴、抗告等設有嚴格不變期間的救濟程序不同，對民眾規劃救濟時點具有實益。所稱判決確定，指該判決已不生得上訴救濟之效果，例如上訴期間屆滿而未上訴，或經第三審判決終結者均屬之。

二、誰可以提起非常上訴？只有檢察總長！

雖然只有檢察總長有權提起，但被告、辯護人、檢察官或其他利害關係人都可以「聲請」檢察總長提起。依刑事訴訟法第442條，檢察官發見有前條情形者，應具意見書將該案卷宗及證物送交最高檢察署檢察總長，聲請提起非常上訴；一般民眾或辯護人雖無該條之法定送案義務，但同樣可向檢察總長提出聲請，由檢察總長審查。檢察總長收到聲請後，會審查案件是否確實有違背法令，再決定要不要提起。不過，檢察總長並不是每件聲請都會照單全收，他擁有裁量權，如果認為理由不充分，就可能拒絕。實務上，檢察總長對於聲請案件會先進行書面審查，確認有無顯然違背法令之情事，再決定是否列為非常上訴案件提起，此與一般上訴權人一經提起法院即應受理之情形不同。

最高法院 79 年度第 3 次刑事庭庭長會議決議曾說明，非常上訴係於判決確定後，以該案件之審判係違背法令，由檢察總長提起，其目的在求統一法律之見解，除法律另有規定外，其效力原則上不及於被告（以下為該決議要旨之摘述，非逐字引文）。（參照決議）

三、什麼情況下可以提起非常上訴？

要成功提起非常上訴，必須符合兩個要件：

判決已經確定。
該案件的審判「違背法令」。

這裡的「違背法令」範圍很廣，包括判決本身適用法律錯誤、判決理由矛盾、法院組織不合法、應迴避的法官沒迴避、證據調查程序違法等等。但要注意，如果是訴訟程序違背法令，必須「影響判決結果」才能提起；如果只是小瑕疵，不會影響判決，就不能用非常上訴來救濟。

實務上，非常上訴所稱之違背法令，係指確定判決顯然違背法律明文規定者而言；若僅係法律上之見解或法律意見之解釋不同，尚難據以提起非常上訴。此一界限，可參照最高法院判決所處理之簡易程序檢察官上訴權爭議；該案被告涉犯違反著作權法等罪，一審改行簡易程序判決後檢察官提起上訴，二審以簡易判決處刑案件不得上訴為由駁回，檢察總長提起非常上訴，該件非常上訴經以主文「上訴駁回」而駁回。（參照判決）

此外，提起非常上訴的程序也有嚴格要求。依刑事訴訟法第443條規定，提起非常上訴，應以非常上訴書敘述理由，提出於最高法院為之；而依第442條，檢察官發見有前條情形者，應具意見書將該案卷宗及證物送交最高檢察署檢察總長，聲請提起非常上訴。因此，檢察總長提起時必須提出理由書並附相關卷證，最高法院才會受理審查，若未完備法定程式，即難謂適法。

四、非常上訴怎麼審理？

非常上訴的審理有幾個特色：

由最高法院管轄，且採「書面審理」，原則上不開庭，也不通知當事人（被告、檢察官）到場。
只審查檢察總長提出的理由所指摘的事項，不會主動調查其他問題。
判決書的當事人欄甚至不用記載辯護人姓名，因為程序上不通知他們，自然不需要列名。

又依刑事訴訟法第444條，非常上訴之判決不經言詞辯論為之，呼應前述書面審理之特色。最高法院 79 年度第 3 次刑事庭庭長會議決議曾說明：依刑事訴訟法第441條、刑事訴訟法第445條、刑事訴訟法第448條規定，法院僅對檢察總長非常上訴理由所指摘之事項為裁判，不通知當事人，亦毋庸斟酌被告及其選任辯護人、自訴人及其委任代理人提出之意見或書狀，因此判決書當事人欄無須記載自訴人、代理人或辯護人之姓名（以下為該決議要旨之摘述，非逐字引文）。（參照決議）

五、非常上訴的結果與效力

最高法院審理後，會有兩種結果：

駁回：認為非常上訴無理由，維持原確定判決。
撤銷：認為非常上訴有理由，撤銷原判決違背法令的部分。

撤銷又分兩種情況：

原判決違背法令，但不影響判決結果：只撤銷違背法令的部分，但原判決仍然有效，被告的刑罰不會改變。
原判決違背法令，且對被告不利：除了撤銷違背法令部分，還會就該案件另行判決，此時效力及於被告，可能改判無罪或較輕的刑罰。

除前述原則外，依刑事訴訟法第447條規定，認為非常上訴有理由者，原判決違背法令者將其違背之部分撤銷，但原判決不利於被告者，應就該案件另行判決；訴訟程序違背法令者，撤銷其程序。此即上述效力區分之具體法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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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說，除非非常上訴的結果對被告有利，否則被告通常不會直接獲得救濟。這也是為什麼非常上訴被稱為「統一法律見解」大於「個案救濟」的原因。

六、實際案例看非常上訴

為了讓大家更具體了解非常上訴的運作，我們從真實判決中挑選幾個例子：

案例一：檢察總長指摘二審調查證據違法，非常上訴仍遭駁回

在被告尤英夫所涉毀損案件中，第二審法院以102年度上易字第1256號判決認定有罪確定。檢察總長認為該確定判決有依法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未予調查、未依法提示卷內民事陳報狀等證據令被告辨認辯解、對被告聲請調查之證據未調查又未說明理由等違背法令情事，提起非常上訴；該案判決理由中，檢察總長共指摘多項二審調查證據之違法情事，包含未提示特定民事陳報狀、未調取他案卷宗、未傳喚證人等，足見非常上訴對於事實審證據調查瑕疵之監督密度。然而，最高法院審理後，以主文「上訴駁回」駁回了該件非常上訴，亦即未認定原確定判決有非常上訴理由所指摘之違法。此例顯示，即便檢察總長具體指摘下級審調查證據之瑕疵，非常上訴仍須符合法定要件才會獲得救濟，並非一經指摘即當然撤銷。（參照最高法院 105 年度台非字第 80 號判決）

案例二：簡易判決處刑案件，檢察官上訴被認為不合法，檢察總長提非常上訴

某案件檢察官依通常程序起訴被告違反著作權法等罪，一審法院改行簡易程序判決，檢察官不服提起上訴，二審卻認為簡易判決處刑的案件「不得上訴」，於是駁回上訴。檢察總長認為二審判決違背法令，因為檢察官在偵查中並未向法院具體求刑或請求緩刑，不屬於「依協商程序所為之科刑判決」，所以應該可以上訴。最高法院就該件非常上訴以主文「上訴駁回」駁回，且該判決理由並指出二審認檢察官不得上訴「容有誤會」，凸顯了非常上訴常被用來糾正下級法院對法律適用的錯誤見解。（參照判決）

案例三：審判筆錄記載簡略，可以提起非常上訴嗎？

被告主張原審審判筆錄記載過於簡略，等於沒有依法提示證據，侵害他的辯護權，聲請檢察總長提起非常上訴。最高法院 82 年度台非字第 242 號刑事裁判要旨指出：依法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未予調查，致適用法令違誤，而顯然於判決有影響者，固得依非常上訴程序救濟；然而，若僅係審判筆錄記載較為簡略，而非證據未予調查，且此簡略顯然於判決無影響，既不得提起第三審上訴，自亦不得為非常上訴之理由（以下為該裁判要旨之摘述，非逐字引文；該要旨並載於司法院公報）。換句話說，單純筆錄記載瑕疵，不會影響判決結果，就不能用非常上訴來救濟。（參照判決）

案例四：自訴案件判決書忘了送給檢察官，檢察總長提非常上訴

某自訴案件第三審判決後，法院疏漏未將判決書送達給檢察官，檢察總長認為這屬於程序違法，提起非常上訴。最高法院 64 年度第 2 次刑庭庭推總會議決議針對「自訴案件之判決書未送達於檢察官」之情形認為：此固為書記官送達之程序不合法，但此為判決以後之程序，該項程序之違誤顯然於判決無影響，自難執為非常上訴之理由（以下為該決議要旨之摘述，非逐字引文）。也就是說，在自訴案件中這種送達瑕疵不會影響判決的實質正確性，所以非常上訴無理由，予以駁回。（參照決議）

案例五：非常上訴判決書要不要寫辯護人姓名？

這是一個有趣的程序問題。最高法院曾經開會決議：非常上訴判決書的當事人欄不需要記載自訴人、代理人或辯護人的姓名。因為非常上訴程序根本不通知這些人，如果寫了他們的名字卻在理由欄中完全沒提到，反而會造成矛盾。所以，如果你看到一份非常上訴判決書沒有列辯護人，別以為法院漏寫了，那是依法不必寫。（參照決議）

七、常見問題 QA

Q1：非常上訴和再審有什麼不同？

非常上訴：針對「違背法令」的確定判決，由檢察總長向最高法院提起，主要目的是統一法律解釋，效力原則上不及於被告（除非對被告有利）。
再審：針對「事實錯誤」的確定判決，由當事人、檢察官等向原審法院提起，目的是糾正事實認定錯誤，如果成功就會重新審判，直接影響被告。

Q2：被告可以自己提起非常上訴嗎？

不行。只有檢察總長有權提起。但被告（或辯護人、家屬）可以向檢察總長「聲請」提起非常上訴，檢察總長會審查後決定是否提起。

Q3：檢察總長一定會接受聲請提起非常上訴嗎？

不一定。檢察總長會審查案件是否有明顯違背法令且足以影響判決，如果認為理由不充分，就不會提起。實務上，檢察總長駁回聲請的比例相當高，民眾聲請前宜先自行檢視確定判決有何顯然違背法令之處，並具體敘明，方能提高獲得提起之機會。

Q4：非常上訴成功的機率高嗎？

不高。因為門檻非常嚴格，必須是確定判決「顯然違背法令」，而且通常必須是對被告有利或涉及重大法律統一問題。實務上，每年提起的非常上訴案件中，成功撤銷或改判的比例並不高，難以一概而論有固定百分比；不過，非常上訴制度確實提供了一道糾正法律適用錯誤的最後防線，並非全無實益。

Q5：非常上訴提起後，被告需要出庭嗎？

不需要。最高法院審理非常上訴原則上不開庭，採書面審理，也不會通知被告到庭；依刑事訴訟法第444條，非常上訴之判決並不經言詞辯論。被告只能被動等待結果。

Q6：非常上訴的判決結果對被告有什麼影響？

如果最高法院撤銷原判決並改判，而且改判對被告有利（例如無罪、減刑），被告就能獲得救濟。如果只是撤銷違背法令部分但不影響原判決結果，被告的刑罰不會改變，頂多就是法律見解被糾正而已。

八、結語

非常上訴並不能保證每個冤屈都能翻案，但至少提供了一個最後的希望。如果你或身邊的人遇到判決確定的刑事案件，覺得法院的判決有違背法令的地方，不妨試著向檢察總長聲請提起非常上訴。當然，聲請前最好諮詢專業律師，評估成功的可能性，才不會浪費時間與期待。

最後要提醒，法律程序往往複雜而專業，本文僅供一般理解使用，若有具體案件需求，請務必尋求法律專業人士的協助。

參考判決片段：本文所引用的法院見解均來自真實判決，為方便讀者查考，特標註判決片段編號（最高法院 105 年度台非字第 80 號判決~），詳細內容可參閱司法院法學資料檢索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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