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人小氣會被判刑？公然侮辱罪的判決實例

「你這個小氣鬼！」這句話在朋友間吵架時常常脫口而出，但你知道嗎？如果是在公開場合這樣罵人，有可能會吃上官司！近年來，因為網路發達，許多人在社群媒體或評論網站上隨意批評，一不小心就可能觸犯「公然侮辱罪」。到底罵人「小氣」會不會成立犯罪？法院又是怎麼判斷的呢？本文將用淺顯易懂的方式，帶你了解公然侮辱罪的實務見解，並引用真實判決來說明。

一、什麼是公然侮辱罪？

根據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九千元以下罰金。」也就是說，成立這個罪必須符合兩個要件：

1. 「公然」：指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的狀態，例如在馬路上、公園裡、臉書公開貼文、LINE群組（成員眾多）等。
2. 「侮辱」：指以粗鄙、輕蔑的言語、文字、圖畫或動作，對他人的人格、名譽進行攻擊，足以讓對方感到難堪，並且貶低他在社會上的評價。

要注意的是，侮辱的言詞不一定要是髒話，只要會讓一般人覺得人格受損，就可能構成。但反過來說，也不是所有負面詞彙都會成立，法院會根據個案的具體情況綜合判斷。

實務上認為，刑法第309條公然侮辱罪所稱的「侮辱」，是指未指明具體事實，而其內容足以貶損他人社會評價之輕蔑行為（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3101號判決意旨參照）。這與刑法第310條的「誹謗」有所不同：誹謗係以具體指摘或傳述足以毀壞他人名譽之事實為要件，而侮辱則是抽象的、籠統性的侮弄辱罵，二者構成要件與舉證重點各異。此外，刑法第309條第2項規定：「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萬五千元以下罰金。」這是對於以強暴方式（例如當眾潑灑液體、肢體推擠伴隨辱罵）犯公然侮辱罪的加重處罰規定，法定刑明顯高於第1項的單純言語或文字侮辱。又依刑法第314條規定：「本章之罪，須告訴乃論。」妨害名譽及信用罪章（第309條至第313條）均屬告訴乃論之罪，若告訴人未於法定期間提出告訴，檢察官即無從追訴處罰。關於「公然」要件的認定，實務見解一致認為，只要在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的狀態下為之即屬該當，並不以實際上有多數人聞見為必要；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697號判決亦再度確認此一標準，例如在網路公開貼文、成員眾多之通訊軟體群組發言，均可能被認定為公然。

二、罵人「小氣」算不算侮辱？

「小氣」一詞在國語字典裡的解釋是「吝嗇、不大方」，屬於一種負面評價，但它的粗鄙程度並不像三字經那樣強烈。所以，單純罵人「小氣」是否構成侮辱，實務上並沒有統一的標準，必須考慮以下因素：

• 說話的情境：是在爭吵中惡意辱罵，還是只是表達對某件事的不滿？
• 雙方的關係：朋友間開玩笑，還是陌生人惡意攻擊？
• 前後文的語意：有沒有加上其他貶抑詞彙（例如「小氣鬼」、「吝嗇鬼」、「死要錢」）？
• 使用的平台：是私下訊息，還是公開場合？

法院在判斷時，會參考許多判決先例所建立的標準。例如，實務見解（如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3101號判決要旨）指出：

「是否構成侮辱，並非從被害人或行為人之主觀感受判斷，而係以陳述內容之文義為據，審酌個案之所有情節，包含行為人與被害人之性別、年齡、職業類別、教育程度、社會地位、平時關係、言語使用習慣、詞彙脈絡等，探究言詞之客觀涵義，是否足以減損被害人之聲譽。」

這段話的意思是：不能單看被害人覺得被侮辱，也不能只看行為人說「我沒那個意思」，而是要客觀分析整個來龍去脈，看一般社會大眾聽到這句話時，會不會認為是在貶低對方的人格。

另外，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經臺南高分院114年度上易字第256號判決引用）也強調：

「個人語言使用習慣及修養本有差異，有些人日常言談確可能習慣性混雜某些粗鄙髒話……尤其於衝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是就此等情形亦處以公然侮辱罪，實屬過苛。」

這表示，如果是在一時衝動下罵了一句「小氣」，而且沒有長期、反覆的辱罵，法院可能會認為這還在一般人可以容忍的範圍內，不應該動用刑罰。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主文並明確揭示，刑法第309條第1項所處罰的公然侮辱行為，係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且須經權衡該言論對名譽權的影響及是否具公共事務思辯、文學藝術表現或學術專業等正面價值，於個案足認名譽權應優先於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才得處罰。該號判決甚至將部分下級審適用舊寬鬆標準而有違憲疑義的確定判決予以廢棄發回，顯見公然侮辱罪的認定基準已趨於嚴格，單純負面評價若未逾越合理忍受界限，不應輕易論罪。

三、法院實際判決怎麼看？

我們來看看幾個真實的法院案例，雖然不是直接針對「小氣」，但可以從中了解法官的思考邏輯。

案例一：罵人「放屁」無罪

在112年度上易字第39號判決中，被告在法庭上對告訴人說「放屁」，檢察官起訴公然侮辱。一審判有罪，但二審法院認為：

「被告之目的既在進行法庭之攻防，並非在貶抑告訴人之人格，主觀上已難認有侮辱之意，且客觀上，被告所使用之語詞及語調，衡諸社會常情，亦尚屬可容忍之範圍。」

最後改判無罪。這個案例顯示，即使使用了不雅字眼，如果是在特定情境下（例如法庭辯論）且沒有侮辱故意，就不構成犯罪。

案例二：罵「臺灣鯛」、「玻璃心」是否有罪？

在112年度上易字第5號判決中，被告在Google評論區回覆告訴人「臺灣X」、「玻璃X」（即「臺灣鯛」、「玻璃心」）。法院認定被告以「臺灣鯛」、「玻璃心」等語辱罵告訴人，含有輕侮、鄙視之意，足以貶損對方之社會評價，構成公然侮辱罪，維持一審有罪判決（拘役25日），並對被告諭知緩刑2年。此案顯示，在網路評論區以具有強烈貶義之詞語回應顧客負評，仍可能成立公然侮辱罪。

案例三：罵「小氣」的判決

雖然前面引用的判決片段未直接提及「小氣」，但實務上曾見類似情形的處理方向可供參考。一般而言，單純罵人「小氣」或「小氣又愛計較」，若屬對對方特定行為的評價，且未搭配其他強烈貶抑詞語，法院可能認為尚不足以貶損他人人格而不構成公然侮辱。反之，若在公開場合接連使用「小氣鬼」、「一毛不拔」等帶有強烈貶義之詞，具體個案中仍可能被認定足以損害他人在社區或網路上的社會評價而成立犯罪。不過，每個案件的情境、雙方關係與用詞輕重不同，仍應由法院綜合全部情節判斷，尚無法一概而論。

公然侮辱只是整體法律問題的一部分，刑事案件完整指南從不同角度提供了全面的說明與建議。

綜合上述判決可知，法院判斷是否構成公然侮辱，核心在於權衡言論自由與名譽權的衝突。如臺南高分院112年度上易字第39號判決所揭示，無端謾罵、純粹污衊人格者，名譽權保護應具優先性；涉及公共事務評論且非以污衊人格為唯一目的者，原則上言論自由優於名譽法益；至於私人爭端中，若係被害人主動挑起或自願參與論爭，基於遭污衊時予以語言回擊，尚屬符合人性之自然反應，被害人對此應負較大幅度之包容。因此，罵人「小氣」是否成立犯罪，正應依此架構個案評價，而非僅看字面詞彙。

四、法律小教室：如何避免觸犯公然侮辱罪？

1. 三思而後言：在公開場合或網路上發言前，先想想這句話會不會傷害到對方的人格。如果只是表達不滿，盡量針對事情而非人身攻擊。
2. 使用中性詞彙：例如把「你這個小氣鬼」改成「我覺得這樣分攤費用不太合理」。
3. 注意平台隱私設定：即使在私人臉書發文，如果好友人數眾多，也可能被認定為「公然」。
4. 保留證據：如果不幸被告，記得保存對話記錄、截圖等，以證明自己沒有侮辱故意或只是合理評論。
5. 留意表意脈絡：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強調，言論是否構成侮辱應就前後語境、雙方關係與事件情狀整體觀察。發言時避免脫離脈絡的單純謾罵，並留意自身用語習慣與對方處境，可降低觸法風險，也能在爭議發生時證明自己並無侮辱故意。

五、常見問題QA

Q1：罵人「小氣」一定會被告嗎？

不一定。告訴人必須主動提告，檢察官也要認為有犯罪嫌疑才會起訴。如果只是偶爾一次、情節輕微，告訴人可能不會提告，或者檢察官會做出不起訴處分。此外，依刑法第314條規定，公然侮辱罪屬於告訴乃論之罪，若未經合法告訴，國家不得追訴處罰，這也是為什麼許多微小爭執最終未進入刑事程序的原因。

Q2：怎樣罵「小氣」才會構成公然侮辱？

如果是在公開場合，以貶低人格為目的，使用「小氣鬼」、「吝嗇」、「死要錢」等詞彙，並且讓聽到的人覺得你在侮辱對方，就很可能成立。另外，如果加上其他侮辱性字眼（例如「小氣的王八蛋」），幾乎一定會構成。不過，依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所揭標準，仍須衡量該言論是否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並權衡是否具公共事務思辯等正面價值；若僅是一時衝突中的負面評價，未反覆、持續謾罵，法院可能認為尚未逾越容忍界限而不構成犯罪。

Q3：如果對方先挑釁，我回罵「小氣」，可以免責嗎？

不一定。法院會考量衝突的起因，如果是對方先惡意攻擊，你一時氣憤回嘴，可能被認為是「正當防衛」或「可受寬容」的情形。112年度上易字第39號判決中提到：

「一般而言，無端謾罵、不具任何實質內容之批評，純粹在對人格為污衊，人格權之保護應具優先性；涉及公共事務之評論，且非以污衊人格為唯一目的，原則上言論自由優於名譽所保護之法益……而在無涉公益或公眾事務之私人爭端，如係被害人主動挑起，或自願參與論爭，基於遭污衊、詆毀時，予以語言回擊，尚屬符合人性之自然反應。」

所以，如果對方先罵你，你回罵「小氣」，法院可能會認為這是人性自然反應，不具侮辱故意，或者認為你的言詞仍在可容忍範圍內。但還是要個案判斷，並非絕對無罪。

Q4：在私人訊息中罵人「小氣」，會構成公然侮辱嗎？

不會。因為「公然」要件要求不特定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私人訊息只有雙方看到，不符合公然。但如果你把私人訊息截圖公開散布，就可能涉及其他犯罪（例如誹謗）。

Q5：如果罵「小氣」被起訴，可能判多重？

公然侮辱罪最重可處拘役或九千元以下罰金。實務上如果成立，通常判處罰金新臺幣3000元到6000元不等，情節較輕也可能判拘役10天到20天，得易科罰金。累犯或情節嚴重者可能判更重。需補充說明的是，若受拘役宣告，依刑法第41條第1項規定，犯最重本刑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以下之刑之罪而受六月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之宣告者，得以新臺幣一千元、二千元或三千元折算一日易科罰金；實務常見以新臺幣1000元折算一日，例如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112年度上易字第5號一審判決即記載「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此外，若是以強暴方式犯公然侮辱罪，則應適用刑法第309條第2項，最重可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萬五千元以下罰金，刑度明顯較第1項為重。

六、結語

罵人「小氣」會不會吃上官司？答案是不一定。法律不是只看字面，而是看整體脈絡。雖然刑法設有公然侮辱罪，但憲法也保障言論自由，兩者必須取得平衡。因此，法官會仔細審酌說話的情境、雙方的關係、用詞的輕重等因素，來決定是否構成犯罪。在日常生活中，我們還是應該保持理性溝通，避免口出惡言，以免惹禍上身。

最後，引用112年度上易字第39號判決中的一段話作為提醒：

「生活中負面語意之詞類五花八門，粗鄙、低俗程度不一，自非一有負面用詞，即構成公然侮辱罪。於此情形，被害人自應負有較大幅度之包容。至容忍之界限，則依社會通念及國人之法律感情為斷。」

希望大家都能成為有風度的溝通者，讓社會更加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