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產分割被要求歸扣?生前特種贈與的遺產計算

「我爸生前給哥哥一筆錢開店，現在爸爸過世了，哥哥說那筆錢要從遺產裡扣掉，這樣公平嗎？」這是在遺產分割時常聽到的問題。其實，這就是民法上的「歸扣」制度，專門處理被繼承人生前因為某些特定原因贈與繼承人的財產，在計算遺產時該如何處理。這篇文章將用最白話的方式，帶你了解什麼是生前特種贈與、歸扣如何計算，並引用法院真實判決片段，讓你一次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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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什麼是「生前特種贈與」？

民法第 1173 條規定，繼承人如果在被繼承人死亡前，因為「結婚」、「分居」或「營業」三種原因，已經從被繼承人那邊拿到財產（例如現金、房子、車子等），這些贈與就叫做「特種贈與」。法律之所以特別挑出這三種情況，是因為它們通常具有「提前給予應繼分」的性質，為了避免被繼承人偏心，導致其他繼承人覺得不公平，所以在計算遺產時，必須把這些贈與的「價額」加回去，再重新分配。

舉例來說，爸爸生前給大兒子 200 萬開店（營業），給小兒子 100 萬結婚（結婚），這些錢在爸爸過世後，都要先加回遺產總額，然後再從兒子們的應繼分中扣除。這樣才能確保每個孩子最終拿到的總額是公平的。

💡 注意：如果是生日紅包、過年壓歲錢、一般生活費等，就不屬於特種贈與，不用歸扣。

須注意者，歸扣制度僅適用於法定繼承或遺囑未為相反指定之情形，且其目的在維護共同繼承人間之公平，並非否定被繼承人對特定繼承人之生前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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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歸扣怎麼算？三步驟一次看懂

歸扣的計算其實不難，我們用一個簡單例子來說明：

假設王爸爸過世時留下 現金 800 萬，他有兩個兒子 A 和 B，應繼分各 1/2。
A 在爸爸生前因為結婚拿到 200 萬 的贈與，B 則沒有拿到任何特種贈與。

步驟 1：計算「應繼遺產」
把 A 拿到的特種贈與價額（200 萬）加到爸爸留下的遺產（800 萬）中：
800 萬 + 200 萬 = 1,000 萬。這 1,000 萬就是「應繼遺產」。

步驟 2：計算各繼承人的「應繼分」
A 和 B 的應繼分各為 1,000 萬 × 1/2 = 500 萬。

步驟 3：從受贈人的應繼分中扣除已拿的贈與
A 已經拿了 200 萬，所以他可以再從遺產中分到：500 萬 – 200 萬 = 300 萬。
B 沒有拿過贈與，所以可以直接拿走 500 萬。

最後結果：
A 總共得到 200 萬（贈與）+ 300 萬（遺產）= 500 萬
B 得到 500 萬
兩人公平。

實務上，若受贈繼承人否認特種贈與存在，其他繼承人應就贈與事實及原因負舉證責任，法院不會逕將可疑財產列入應繼遺產。

如果贈與額超過應繼分呢？

承上例，如果 A 因為營業拿到 600 萬 贈與，B 一樣沒有。

應繼遺產 = 800 萬 + 600 萬 = 1,400 萬
每人應繼分 = 1,400 萬 ÷ 2 = 700 萬

A 已拿 600 萬，所以還能再分 700 – 600 = 100 萬
B 可分 700 萬

A 總共 700 萬，B 總共 700 萬，仍然公平。

如果贈與額超過應繼分，多拿的要還嗎？

假設 A 拿到 900 萬 贈與，B 沒有。

應繼遺產 = 800 萬 + 900 萬 = 1,700 萬
每人應繼分 = 1,700 萬 ÷ 2 = 850 萬

A 已拿 900 萬，已經超過應繼分 50 萬。這時候 A 不能再從遺產中分配任何錢，而且依照我國實務見解，A 不用把多拿的 50 萬還出來！B 則可以拿走全部的 800 萬遺產。

你可能會覺得：這樣 B 只拿到 800 萬，A 卻拿了 900 萬，不是不公平嗎？但法律認為，被繼承人生前既然願意多給 A，表示他對 A 有特別照顧，只要不違反特留分，法律尊重被繼承人的自由處分權。而且歸扣制度只是「計算上」將贈與加入遺產，並非要求返還實物，所以超過的部分不用吐回。

📌 參照法務部法律字第 10100532930 號函釋（以下為如實摘述，非逐字引文）：該函釋說明三指出，民法第1173條之歸扣係採「充當計算主義」而非「現物返還主義」，受特種贈與價額超過應繼分時，該繼承人除不得再受分配外，依司法實務見解（最高法院90年度台上字第2460號（該判決經廢棄／撤銷發回更審，非確定見解）判決參照）亦無庸返還超過部分之價額；惟學說上就此仍有爭論，當事人間如有爭議，宜循司法途徑解決。

補充說明：最高法院90年度台上字第2460號民事判決曾闡釋，民法第1173條第2項所稱扣除權之行使，係將扣除義務人因結婚、分居或營業已受之贈與財產算入遺產總額，於分割時由其應繼分中扣除；倘扣除結果所受贈與價額超過應繼分額，該繼承人固不得再受遺產分配，但亦無庸返還超過部分之價額。該案事實為兄弟間因父親生前給付創業基金450萬元，約定於共有不動產出售時由其他兄弟先分得該金額作為歸扣，該判決（主文為廢棄發回，非確定見解）曾於理由中闡釋上開扣除權行使之計算方式，並明揭超過應繼分部分無庸返還。法務部前開函釋亦引該判決為據，惟該判決既經最高法院廢棄發回，尚非確定終局見解，僅供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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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法院怎麼判？真實案例解析

法院的審理重點

1. 確認哪些贈與屬於「特種贈與」
   法院必須調查贈與是否真的發生，以及是否符合「結婚、分居、營業」三種原因。例如，遺囑中提到「資助○○鋁窗行購買機械與貨款約壹佰伍拾萬元正」屬於營業贈與；「結婚聘金參拾陸萬元正」屬於結婚贈與；「興建二棟全新三樓半的房屋」如果是為了分居或營業，也可能被認定。

2. 計算贈與價額
   贈與價額以「贈與時」的價值計算，而非繼承開始時的價值。例如，贈與的土地要以當時的市價估算。

3. 扣除與分配
   如果某繼承人受贈額已達或超過其應繼分（或特留分），則該繼承人不能再參與遺產分配，但超過部分無須返還。若無特種贈與，則按一般遺產分割方式處理，並可能涉及「找補」（金錢補償）。

法院見解摘錄

法務部法律字第 10100532930 號函釋（以下為如實摘述，非逐字引文）就上開疑義說明：歸扣制度之本質為「充當計算主義」而非「現物返還主義」。受特種贈與價額超過應繼分時，該繼承人除不得再受遺產分配外，依司法實務見解（最高法院90年度台上字第2460號判決參照，該判決主文為廢棄發回，非確定見解）亦無庸返還超過部分之價額；學說上雖有爭論，但實務採不須返還之見解。

此一函釋見解採納了充當計算主義，也就是超過不用還。

除了繼承人，實務上還有許多相關細節值得留意，繼承法律完整指南提供了更全面的法律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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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常見問題 Q&A

Q1：哪些贈與算是「特種贈與」？生日禮金算嗎？

只有因為「結婚」、「分居」、「營業」三種原因而給予的財產才屬於特種贈與。生日禮金、年節紅包、一般生活費或教育費等，都不算在內。但實務上，「營業」的範圍很廣，只要是為了幫助繼承人創業或拓展事業的贈與，都可能被認定。

Q2：歸扣可以免除嗎？被繼承人說了算？

可以！民法第 1173 條第 1 項但書規定：「但被繼承人於贈與時有反對之意思表示者，不在此限。」也就是說，如果爸爸在贈與時明確表示「這筆錢不用歸扣」，那麼這筆贈與就不必加入遺產計算。這種反對意思通常要在贈與當時表示，事後才說的不算。

Q3：如果贈與價額超過應繼分，真的不用還嗎？其他繼承人豈不吃虧？

依照法務部函釋說明，歸扣制度採「充當計算主義」，學說上對於超過應繼分是否須返還雖有爭論，但司法實務見解認為超過的部分無庸返還。雖然其他繼承人可能覺得吃虧，但法律尊重被繼承人生前的財產處分自由，且被繼承人本來就可以用遺囑自由分配財產（只要不侵害特留分）。如果被繼承人真的偏心疼愛某個孩子，多給了一些，其他繼承人只能接受。法務部前開函釋亦明載，此部分學說尚有爭論，當事人間如有爭議，宜循司法途徑解決。

Q4：贈與價額以什麼時候的價值計算？

依民法第 1173 條第 2 項，贈與價額「依贈與時之價值計算」。例如 10 年前贈與一塊土地，當時市價 500 萬，現在漲到 1,000 萬，歸扣時仍以 500 萬計算。這樣才符合當初贈與時的公平性。

Q5：代位繼承人（如孫子女）需要歸扣父親生前受贈的財產嗎？

這個問題實務上有爭議。假設爺爺生前贈與爸爸 400 萬（特種贈與），但爸爸比爺爺早死，由孫子女代位繼承爺爺的遺產。此時，孫子女要不要把爸爸當年拿的 400 萬歸扣？有兩種看法：

• 肯定說：代位繼承人是承襲被代位人（爸爸）的應繼分，所以爸爸生前受的特種贈與也應歸扣，否則對其他繼承人不公平。
• 否定說：代位繼承人是基於自己的繼承權直接繼承，並非繼受爸爸的權利義務，所以不用歸扣。

依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111 年法律座談會民事類提案 第 8 號的討論，該座談會研討結果照審查意見通過（採甲說／肯定說），認為代位繼承人係承襲被代位人（爸爸）的應繼分，故應負歸扣義務，以維共同繼承人間之公平；並說明實務通說雖認代位繼承權為固有權（指繼承資格之來源），但就應繼分之計算，並不受繼承權利來源影響，被代位人受有特種贈與者，仍應由代位繼承人歸扣。

Q8：歸扣和特留分扣減權有什麼不同？兩者會同時發生嗎？

• 歸扣：是將生前特種贈與「加回」遺產總額，再從應繼分中扣除，目的是維持共同繼承人間的公平。
• 特留分扣減權：是當被繼承人的遺囑侵害了繼承人的最低保障比例（特留分）時，該繼承人可以要求扣減遺贈或應繼分指定，以補足自己的特留分。

兩者可能同時發生。例如，被繼承人生前給 A 一大筆營業贈與，死後又用遺囑把大部分遺產給 B，導致 A 的特留分不足。此時 A 可以先主張歸扣（把贈與加回遺產），再計算特留分是否被侵害，若仍不足，可以依民法第1225條行使特留分扣減權，由遺贈財產中扣減以補足。兩者常在一併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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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結語

總結來說，歸扣解決的是「共同繼承人間應繼分前付之公平」，特留分扣減權解決的是「被繼承人自由處分與最低保障之平衡」，兩者制度目的不同，切勿混為一談。

生前特種贈與的歸扣制度，看似複雜，其實就是為了讓遺產分配更公平。如果你在遺產分割時遇到「歸扣」的要求，一定要先釐清哪些贈與屬於特種贈與、價值多少、有沒有被繼承人反對歸扣的意思，並參考法院的計算方式。必要時，建議尋求專業律師的協助，才能確保自己的權益不受損。

希望這篇文章能幫助你更了解遺產分割中的歸扣問題。如果有任何疑問，歡迎留言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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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本文所引用之裁判、座談會與函釋包括：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111 年法律座談會民事類提案 第 8 號、法律字第 10100532930 號、最高法院90年度台上字第2460號民事判決（廢棄發回，非確定見解）等。其中函釋與座談會非判決，僅供參考；完整裁判可上司法院法學資料檢索系統查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