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法沒收新制是什麼？沒收與追徵的適用範圍

刑法沒收新制自2016年7月1日施行後，沒收不再是依附在徒刑、罰金之下的「從刑」，而是「刑罰及保安處分以外獨立的法律效果」，核心原則就是「任何人都不得保有犯罪所得」。白話來說，犯罪賺到的錢、變來的財產、孳生的利益，法院都要澈底剝奪，拿不回原物就追同等價額的金錢；但如果被害人的損害已經被實際填補，該範圍內就不會再對行為人宣告沒收或追徵，以避免雙重剝奪。本文一次整理沒收與追徵的對象、要件、估算、共同正犯如何算，以及什麼情況可以直接追徵。

一、沒收新制是什麼？為什麼從「從刑」變成獨立法律效果？

結論：新制把沒收獨立出來，就是為了貫徹「不能坐享犯罪成果」這個目的。

在2016年7月1日以前，沒收在刑法上被列為「從刑」，必須依附在主刑（例如有期徒刑、罰金）之下才能宣告，有點像主餐附贈的小菜。新制施行後，定位完全改變。依刑法第38條、刑法第38條之1、刑法第40條等規定及104年12月30日修正公布（自105年7月1日施行）的修法意旨，沒收已成為獨立於刑罰及保安處分之外的法律效果。

這代表即使主刑的論罪量刑沒有問題，只有沒收部分違法或不當，法院也可以單獨就沒收部分撤銷改判，不必連同有罪判決一起推翻。對被告而言，也能針對沒收單獨爭執、單獨救濟。

參照判決要旨：「刑法沒收新制基於『任何人都不得保有犯罪所得』之普世基本法律原則而制定。犯罪所得之沒收或追徵，在於剝奪犯罪行為人之實際犯罪所得（原物或其替代價值利益），使其不能坐享犯罪之成果，以杜絕犯罪誘因。」

沒收新制與舊制差在哪？一表看懂

項目	舊制（105年7月1日前）	新制（105年7月1日後）
法律性質	從刑，必須依附主刑	獨立法律效果，非刑罰也非保安處分
法源	刑法第38條舊規定	刑法第38條、刑法第38條之1至第38條之3、刑法第40條
沒收範圍	較窄，實務對「犯罪所得」爭議多	明定犯罪所得、變得之物、財產上利益及其孳息
能否追徵價額	規定不完整	明定不能或不宜沒收時追徵價額（刑法第38條之1第3項）
能否估算	無明文	明定認定困難時得以估算（刑法第38條之2第1項）
能否單獨救濟	需連同主刑上訴	可僅就沒收部分撤銷改判

二、哪些東西會被沒收？違禁物、供犯罪所用之物、犯罪所得怎麼分？

結論：不是只有現金會被沒收，用贓款買的東西、賺到的利息也算，而且「不問成本、利潤全部都要吐出來」。

現行刑法第38條、刑法第38條之1把沒收對象分成三大類，處理方式完全不同：

類型	法條依據	沒收要件	裁量或義務	舉例
違禁物	刑法第38條第1項	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	一律沒收（義務沒收）	槍砲、毒品
供犯罪所用、犯罪預備或犯罪所生之物	刑法第38條第2項	屬於犯罪行為人者	得沒收（裁量沒收）	詐騙用手機、電腦、偽造印章
犯罪所得	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刑法第38條之1第4項	屬於犯罪行為人者	沒收之（原則義務沒收）	詐得現金、變賣所得、股息租金等孳息

重點在第三類「犯罪所得」。依刑法第38條之1第4項，犯罪所得包括「違法行為所得、其變得之物或財產上利益及其孳息」，也就是：

原物：直接拿到的錢或物品。
變得之物：用犯罪所得轉換來的其他財產，例如用騙來的錢買的跑車、房屋。
財產上利益及其孳息：用贓款投資賺到的股息、租金、利息等。

實務上更進一步確立「澈底剝奪」原則。參照判決要旨摘述，基於澈底剝奪犯罪所得以根絕犯罪誘因之意旨，不問成本、利潤，均應沒收。也就是販毒成本5,000元、賣得10,000元，沒收的是全部10,000元，而非扣除成本後的5,000元獲利。此部分為要旨摘述，非逐字引文，原文請參判決理由。

判決的適用往往需要搭配其他規定一併理解，建議參考刑事案件完整指南掌握完整架構。

什麼情況可以不宣告或酌減？過苛條款要知道

不是所有情況都要沒收到一毛不剩。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明定過苛酌減條款：宣告沒收或追徵有過苛之虞、欠缺刑法上之重要性、犯罪所得價值低微，或為維持受宣告人生活條件之必要者，得不宣告或酌減之。這是為了避免沒收顯然過度，造成不合比例的負擔。

三、什麼時候會被「追徵」？原物不見就直接拿等值金錢嗎？

結論：當原物「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法院就改為追等值價額；現金混同是否算「不能沒收」要個案判斷。

法源在刑法第38條第4項及刑法第38條之1第3項：「前二項之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不能沒收：例如原物已滅失、花用掉、轉讓給善意第三人無法追回。
不宜執行沒收：例如原物價值極低、執行成本過高等。

常見爭議是「現金混同」。實務上常見詐欺、販毒所得是現金，行為人存入銀行與自己存款混在一起，特定紙鈔已無法辨識。對此，法律座談會提案的審查意見認為，法院應依判決理由是否已明確認定原物無法沒收來決定主文：若已認定無法沒收，就應直接諭知追徵價額，不必先宣告沒收原物再追徵。此為座談會研討結果要旨摘述，非判決逐字引文。

但該座談會同時提醒，現金是否「可原物沒收」應個案審查。關鍵在於「易於混同」與「實際已混同」不同：如果贓款是扣押在案、特定可辨的現金，仍可直接宣告沒收原物；只有在實際已混同、無法特定時，才構成不能沒收而改為追徵。不能一律認為只要是現金就只能追徵。

四、共同正犯的沒收怎麼算？一人賠錢大家就免沒收嗎？

結論：不是「一人賠錢、全體免責」。只有「同一被害人、同一範圍內已全額填補」的那個範圍，其他共犯才不予沒收；有多數被害人時，只對已獲賠的被害人部分發生封鎖效果。

刑法第38條之1第5項規定：「犯罪所得已實際合法發還被害人者，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此處的「實際合法發還」採廣義解釋，包括和解、調解、賠償等讓被害人損害獲得填補的情形。

最高法院的見解進一步說明，犯罪所得的沒收本質上是一種準不當得利的衡平措施，目的是回復合法財產秩序，而不是讓國家多賺一筆。如果共同正犯中已有人與被害人和解並賠償全部損失，就已實現排除不法利得的立法目的，在該損害已填補的範圍內，不應再對其他未賠償的共犯宣告沒收或追徵，否則會造成國家坐享犯罪所得或犯罪行為人被雙重剝奪。

參照判決要旨及判決要旨：「犯罪所得已實際合法發還被害人，或被害人因犯罪行為人和（調）解賠償而損害已獲填補者，即無從於該損害業經填補之範圍內，再對犯罪行為人之犯罪所得宣告沒收、追徵，以免犯罪行為人遭受雙重剝奪。」此為要旨摘述。

特別提醒兩個實務細節：

限於同一被害人、同一範圍：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3706號判決明確限縮，若有數名被害人，僅對已獲賠償的被害人部分發生封鎖效果，未獲賠償的被害人部分仍應依法沒收或追徵。不能用賠A被害人來抵免對B被害人的沒收。
執行時才能扣除：依見解，若在法院宣告沒收後，行為人事後才實際賠償被害人，該金額由檢察官於執行時自應沒收金額中扣除，而非事後改判。這解決了「先判後賠」怎麼算的問題。

刑法第38條之1（條文全文）第5項就是這個道理的明文化。

五、犯罪所得算不清楚怎麼辦？法官可以用估算的

結論：算不出精確數字時，法院可以依法估算，但必須說明估算的方法和依據。

實務上詐騙集團帳冊被銷毀、仿冒品數量龐大，確實很難精算每一筆獲利。刑法第38條之2第1項因此明定：「前條犯罪所得及追徵之範圍與價額，認定顯有困難時，得以估算認定之。第三十八條之追徵，亦同。」

參照判決，該案被告行使偽造文書詐得貨品後加價出售，原物已出售無法沒收，法院應沒收的是出售所得這個「替代價值」，且即使替代價值高於原物價值，仍應全數沒收。此案最高法院認為原審未依卷內物流單、承運單、被告供述等證據調查價差，即逕以原物價額追徵，有違澈底剝奪意旨，因此將原判決關於沒收部分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更審（尚未確定）。

也就是說，估算不是隨便喊一個數字，法院仍須在判決理由中說明是依查獲數量、市價、通常利潤、交易單據等何種基礎估算，否則就屬於判決理由不備。

六、沒收可以單獨上訴、單獨宣告嗎？獨立法律效果的實務影響

結論：可以。沒收可以單獨上訴救濟，也可以在特定情況下「單獨宣告沒收」，不必等到有罪判決。

1. 單獨上訴救濟

因為沒收已非從刑，第三審法院若認為原判決關於罪刑的論科都正確，只有沒收部分違法或不當，可以僅就沒收部分撤銷改判，另就罪刑部分判決駁回上訴。參照及判決均採此見解。對當事人而言，若認為沒收金額過高，可以只針對沒收部分提起上訴。

2. 單獨宣告沒收

刑法第40條第2項、刑法第40條第3項還規定了兩種不必依附有罪判決的單獨宣告：

違禁物，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得單獨宣告沒收。
刑法第38條第2項、刑法第38條第3項之物及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刑法第38條之1第2項之犯罪所得，因事實上或法律上原因未能追訴犯罪行為人或判決有罪者，也得單獨宣告沒收。例如行為人死亡、潛逃未能追訴，但違禁物或犯罪所得仍在，就可以單獨聲請宣告沒收。

七、實際案例解析

案例1：共同詐騙，一人已和解賠償，其他共犯還要被沒收嗎？

舉例（參照判決意旨改寫）：詐騙集團成員A與少年B共同詐騙被害人C。事後少年B的法定代理人與C達成和解並賠償（原案和解金額為4萬元，此處改為100萬元全額賠償之例示）。法院認為，既然同一被害人C的損害已在該範圍內全額獲填補，就不得在該範圍內再對A宣告沒收或追徵，以免雙重剝奪。若C以外還有其他被害人未獲賠償，則對其他被害人部分仍應依法沒收。

案例2：販毒現金5000元已與存款混同，如何處理？

甲販賣毒品收取現金5,000元，並存入銀行與其他存款混同。法院認為該特定紙鈔已無法辨識，構成不能沒收原物之情形，依刑法第38條之1第3項直接宣告追徵5,000元價額，而不必先宣告沒收原物。（參照法律座談會提案；此為提案研討結論，非確定判決）但若該5,000元是當場扣押、特定可辨的贓款，則可直接宣告沒收原物。

案例3：詐得貨品再加價轉售，沒收哪一個金額？

乙行使偽造文書詐得貨品，再將貨品加價出售。法院認為詐得的貨品是犯罪所得原物，但原物已出售無法沒收，因此應沒收出售所得的替代價值，且縱使出售所得高於原物價值，基於澈底剝奪意旨仍應全數沒收。參照判決，原審因未調查價差即以原物價額追徵，經最高法院撤銷發回更審，尚未確定。

這些案例都顯示，法院適用沒收新制時，一方面貫徹澈底剝奪，另一方面也兼顧公平，避免國家與民爭利或對行為人雙重剝奪。

八、常見問題 QA

Q：沒收新制與舊制有什麼不同？

結論：最大的不同是從「從刑」變成「獨立法律效果」，並擴大範圍、明定追徵與估算。

舊制把沒收當作從刑，必須依附主刑；新制自105年7月1日起改為獨立法律效果，擴大沒收範圍至犯罪所得、變得之物、財產上利益及其孳息，採原則義務沒收，並引入「不能或不宜沒收時追徵價額」及「認定困難時得以估算」等機制，讓不法利得無所遁形。

Q：什麼情況下可以追徵價額？

結論：原物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就能追徵。

依刑法第38條、刑法第38條之1第3項，包含原物已滅失、已花用、已轉讓善意第三人無法追回，或原物價值低微、執行成本過高等。若原物是現金且已實際混同無法特定，實務上常見直接宣告追徵價額；若是扣押在案的特定現金，則可直接沒收原物。

Q：如果犯罪所得已經花掉了，還會被追徵嗎？

結論：會。花掉不代表免責，法院會改為追徵等值金錢，未來有財產仍會被執行。

例如詐騙100萬元已花光，法院會宣告追徵100萬元價額。這會成為執行名義，即使行為人當下無資力，檢察官日後查得財產仍可執行。

Q：共同犯罪中，如果其中一人賠償了被害人，其他人還要被沒收嗎？

結論：要看賠給誰、賠多少。同一被害人同一範圍已全額填補者，該範圍不予沒收；未填補部分或不同被害人部分，仍要沒收。

依刑法第38條之1第5項及最高法院見解，若已就同一被害人的全部損害填補，就該範圍內不對其他共犯再宣告沒收。若只賠部分，剩餘未填補部分仍可沒收；若有多數被害人，僅對已獲賠的被害人部分發生封鎖效果。

Q：沒收的錢會給被害人嗎？

結論：原則收歸國庫，但被害人有發還請求權，已實際發還者就不會再宣告沒收。

依刑法第38條之1第5項，犯罪所得已實際合法發還被害人者，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若已宣告沒收確定，被害人可依刑事訴訟法第473條規定，向檢察官聲請發還或給付。憲法法庭111年憲判字第18號也強調此發還機制，避免國家與被害人爭利。若在執行前才賠付，檢察官會在執行時自應沒收金額中扣除。

Q：犯罪所得是現金且與其他錢混在一起，如何沒收？

結論：要個案判斷是否「實際已混同而無法特定」。

若現金已實際混同無法辨識特定紙鈔，法院會認定為不能沒收原物而直接追徵價額；若是扣押在案、尚未混同的特定贓款，則可直接沒收原物。不能一概認為現金就只能追徵，法院應在理由中說明認定依據。

九、結語

刑法沒收新制就像一把「正義的掃帚」，要把犯罪者不當獲利掃得一乾二淨，讓他們無法享受犯罪成果。了解沒收與追徵的適用範圍，不僅能幫助民眾認識法律，也能提醒潛在行為人：犯罪不但要負刑責，所有不法所得、變得之物及孳息都會被澈底剝奪，拿不回原物就追等值價額，甚至可用估算認定。同時，法律也設有過苛酌減、單獨宣告沒收、發還被害人及執行時扣除等配套，在剝奪不法利得與避免雙重剝奪之間取得平衡。務必循正當途徑取得財產，切勿以身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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