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傳喚當證人可以拒絕作證嗎？拒絕證言權說明 當法院傳票找上門：證人席上的「沉默的權利」 想像一下，你正悠哉地喝著下午茶，突然郵差送來一封掛號信——是法院的傳票，要你以「證人」身份出庭作證。你的腦海立刻浮現一堆問號：「我可以說不嗎？」「如果我說了會害到我自己或家人怎麼辦？」「會不會因為說錯話變成偽證罪？」別緊張，這篇文章就是要用白話文告訴你，法律其實給了證人一把保護傘，這把傘叫做「拒絕證言權」。 證人不是待宰羔羊！法律給你的兩張「免死金牌」 在法律的世界裡，證人可不是只能乖乖回答問題的「應聲蟲」。刑事訴訟法第180條和第181條，就像是兩張「免死金牌」，讓你在特定情況下可以合法地說：「這個問題，我拒絕回答！」不過這兩張金牌的使用條件大不相同，用錯了可是會被法院打槍的喔！ 第一張金牌：「身分關係」型拒絕證言權（刑事訴訟法第180條） 這張金牌是給特定身分關係的人使用的，可以說是「血緣與姻親的特權」。法律認為，要一個人出庭作證去指控自己的老公、老婆、爸爸、媽媽，實在太違反人性了，所以給予他們可以「全面拒絕」的權利。 誰可以拿這張金牌？ - 配偶：只要現在還是法律上的夫妻，就可以拒絕 - 直系血親：爸爸、媽媽、兒子、女兒、爺爺奶奶、孫子孫女 - 三親等內的旁系血親：兄弟姐妹（二親等）、叔伯姑舅姨（三親等）、堂表兄弟姐妹（三親等） - 二親等內的姻親：岳父母、公婆、女婿、媳婦、兄弟姐妹的配偶 這張金牌有多威？ 根據法院見解，這種基於身分關係的拒絕證言權，只要證人「釋明」自己有上述關係，就可以「概括拒絕證言」，也就是說，從頭到尾都可以不講話，不用一題一題回答。參照106年度台上字第2352號判決所述，這種權利「祇須證人於作證時，釋明其與訴訟當事人（被告或自訴人）具有此等關係，即得概括拒絕證言者不同」。 實際案例：離婚夫妻的監護權大戰 參照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105 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提案 第 43 號判決所述的案例：「Ａ與Ｂ原為配偶，離婚後因爭奪子女監護權產生爭議，Ａ持診斷證明指控Ｂ傷害並提出告訴。Ｂ聲請傳喚Ａ為證人，但Ａ以曾為Ｂ之配偶為由拒絕證言。」這個案子裡，雖然Ａ和Ｂ已經離婚，但在刑事訴訟法第180條第1項第1款的規定下，「曾為配偶」的人也可以拒絕證言。所以法院應該尊重Ａ的選擇，不能強迫他作證。 不過這裡有個有趣的爭議：甲說認為應該完全尊重這種「親不為證」的傳統倫理，直接結束詰問；但乙說認為，法律目的是避免人倫衝突，不是無條件保障，還是要看個案。這也提醒了我們，就算有這張金牌，法院還是會審查你的身分關係是否真實存在。 第二張金牌：「免於自陷罪嫌」型拒絕證言權（刑事訴訟法第181條） 這張金牌是保護證人自己不被「挖坑給自己跳」的。法律很貼心，不希望證人因為說了真話，反而讓自己或特定親屬被追究刑事責任，所以給了這個「不自證己罪」的權利。 什麼情況可以拿這張金牌？ 當證人「恐因陳述致自己或與其有前條第1項關係之人受刑事追訴或處罰者」，就可以拒絕證言。參照114年度台上字第1655號判決所述，刑事訴訟法第181條規定：「證人恐因陳述致自己或與其有前條第1項關係之人受刑事追訴或處罰者，得拒絕證言。」 這張金牌使用規則超級嚴格！ 這裡就是最容易搞錯的地方了！很多人以為只要覺得「我說了會有麻煩」就可以整個不講話，錯！大錯特錯！ 參照106年度台上字第2352號判決所述，這種免於自陷入罪的拒絕證言權，「必先有具體問題之訊問或詰問，始有證人如陳述證言，是否因揭露犯行自陷於罪...從而證人必須接受訊問或詰問後，針對所問之個別問題，逐一分別為主張」。這什麼意思？簡單說就是： 1. 你不能一開始就說「我全部都不回答」 2. 你必須先乖乖坐上證人席 3. 檢察官或律師問你問題時，要一題一題聽 4. 如果某個問題你回答後會讓自己或特定親屬有犯罪危險，你才能針對「那一題」說我拒絕 5. 要不要讓你拒絕，是由法官或檢察官決定，不是你說了算 參照106年度台上字第2352號判決說得更清楚：「證人自無得於為證之初，即泛以陳述可能致其或一定身分關係之人受刑事訴追或處罰為由，概括行使拒絕證言權，拒絕回答一切問題。」 法院見解大公開：從真實判決看拒絕證言權怎麼用 案例一：誣告案中的偽證疑雲 參照最高法院 109 年度台上字第 1309 號 判決判決摘要，這是個精彩案例：「上訴人黃秀枝因誣告羅明宏律師涉犯背信及偽造文書罪，遭起訴誣告罪。上訴人於偵查庭以證人身份作證時，被認定另涉偽證罪。惟檢察官未於具結前告知其得拒絕證言，且原審未就拒絕證言權相關事項進行調查。」 法院最後怎麼看？認為「刑事訴訟應兼顧發現真實與保障防禦權，證人拒絕證言權與被告緘默權同源，應於具結前告知得拒絕作證。若未履行此程序，具結程序即有瑕疵，不得作為偽證罪之證據。」最後原判決被撤銷發回更審。 這告訴我們什麼？檢察官和法院有義務在證人具結前，主動告知你有拒絕證言的權利！ 如果沒有告知，之後就算證人說了謊，也不能用偽證罪來處罰，因為程序有瑕疵。 案例二：社群媒體暱稱的證人困境 參照114年度台上字第1655號和114年度台上字第1655號判決，這個案例超級現代化！案情是這樣的：上訴人知道柯志能是「靠北教會2.0」社群中暱稱「金城武」的人，柯志能因為妨害自由案件，希望上訴人證明他沒加入該社群。結果上訴人主張：「如果我作證，可能會因為說謊而被追訴偽證罪，所以我要行使拒絕證言權。」 法院怎麼回應？參照114年度台上字第1655號判決所述：「上訴人本有據實陳述之義務，且受偽證罪責之約制，自無從准許上訴人以尚未發生之偽證事項，主張為刑事訴訟法第181條規定之『恐受刑事追訴或處罰』而拒絕證言。」 更白話的解釋：法院認為，擔心自己會不會說謊而構成偽證罪，這不是拒絕證言的正當理由！ 參照114年度台上字第1655號判決說得很清楚：「至若因其為不實陳述而有受偽證罪之追訴、處罰之危險者，則非拒絕證言之正當理由，蓋以任何人不得以犯罪為手段而主張權利保護，乃屬當然之理。」 這就像是你不能說「我怕我開車會超速，所以我不考駕照」一樣，怕自己做壞事不是拒絕履行義務的理由。 案例三：從被告變證人的角色轉換陷阱 參照106年度台上字第2352號判決，上訴人主張：「檢察官於民國103年5月5日係經以被告身分被傳喚到場，檢察官於當日以被告身分訊問上訴人後，立即轉換為證人身分訊問，違反刑事訴訟法第175條規定。」 這個案例提醒我們，同一天內從被告變證人，中間的權利告知程序非常重要。檢察官雖然有告知拒絕證言權，但上訴人認為沒有給他足夠時間判斷何時該拒絕。參照106年度台上字第2352號判決所述，上訴人主張「未詢問上訴人願不願意作證，致上訴人沒有機會釋明拒絕作證原因，亦無機會與能力判斷何時該拒絕證言，已侵害上訴人同具犯罪嫌疑人身分之緘默權」。 雖然這個主張最終沒被接受，但法院在106年度台上字第2352號判決中強調：「原判決已依憑上開妨害風化案件卷附103年5月5日訊問筆錄所載檢察官業已告知上訴人為證時，有刑事訴訟法第181條得拒絕證言之權，並經上訴人明確表示知悉此一規定，而朗讀結文具結作證等情」。 這告訴我們：書面記錄很重要！ 檢察官有沒有告知，都會記在筆錄上，這會成為日後爭執的關鍵證據。 檢察官和法官的告知義務：你的權利守護者 參照106年度台上字第2352號判決所述：「為確保證人此項拒絕證言權，同法第186條第2項規定法院或檢察官有告知證人得拒絕證言之義務。」這是強制規定，不是禮貌性的提醒！ 參照106年度台上字第2352號判決也重申：「為確保證人此項拒絕證言權，同法第186條第2項規定法院或檢察官有告知證人得拒絕證言之義務。」 這個告知義務有多重要？參照最高法院 109 年度台上字第 1309 號 判決判決的見解，如果沒有告知，具結程序就有瑕疵，之後的證詞甚至不能作為偽證罪的證據。這就像你去考試，老師沒跟你說作弊會被當，事後就不能用「你不知道」來處罰你一樣。 數學時間！拒絕證言權的「計算機」 讓我們用簡單的數學來釐清誰可以拒絕證言： 親等計算公式： - 直系血親：無限親等都可以（父母、子女、祖父母、孫子女） - 旁系血親：三親等內 - 兄弟姐妹 = 2親等（可以拒絕） - 叔伯姑舅姨 = 3親等（可以拒絕） - 堂表兄弟姐妹 = 3親等（可以拒絕） - 堂表兄弟姐妹的子女 = 4親等（不可以拒絕） 姻親計算公式： - 二親等內 - 配偶的父母（岳父母、公婆）= 1親等（可以拒絕） - 兄弟姐妹的配偶 = 2親等（可以拒絕） - 配偶的兄弟姐妹 = 2親等（可以拒絕） - 配偶的兄弟姐妹的配偶 = 3親等（不可以拒絕） 記憶小撇步：只要記住「血親算到三，姻親算到二，直系無限制」，就不會搞錯啦！ 實戰演練：收到傳票後的5大步驟 步驟1：確認你的身份 - 看看傳票上寫的是「證人」還是「被告」 - 如果是證人，確認你和被告的關係（拿出戶口名簿算親等） 步驟2：評估風險 - 我作證的內容會不會讓自己涉嫌犯罪？ - 會不會讓我的配偶、父母、子女涉嫌犯罪？ 步驟3：準備主張權利 - 如果是身分關係型（第180條）：準備戶籍謄本等證明文件 - 如果是自陷罪嫌型（第181條）：想清楚哪些問題可能涉及犯罪 步驟4：出庭時的應對 - 檢察官/法官問你願不願意具結時，注意聽有沒有告知拒絕證言權 - 如果沒告知，你可以主張：「請問您有義務依刑事訴訟法第186條第2項告知我拒絕證言的權利」 - 如果要主張第180條，一開始就說：「我與被告是○○關係，依刑事訴訟法第180條，我拒絕證言」 - 如果要主張第181條，必須等問題來了再說：「這個問題我拒絕回答，因為回答會使我受刑事追訴之虞」 步驟5：尊重法官決定 - 記住，要不要讓你拒絕，是由法官或檢察官決定（參照96年度台抗字第396號判決：「其拒絕證言之許可或駁回，依同法第一百八十三條第二項規定，應由審判長、受命法官或檢察官為決定，非證人所得自行恣意決定」） - 如果法官裁定不准拒絕，你還是要回答，但可以在筆錄上註明你的異議 常見迷思大破解：QA時間 Q1：我怕我說謊會被告偽證罪，所以可以拒絕作證嗎？ A：不行！這是最常見的誤解。參照114年度台上字第1655號判決明確指出：「至若因其為不實陳述而有受偽證罪之追訴、處罰之危險者，則非拒絕證言之正當理由」。法院認為「任何人不得以犯罪為手段而主張權利保護」，這是當然之理。擔心自己會說謊，正確的做法是「據實陳述」，而不是拒絕作證。 Q2：我可以先聽聽問題，再決定要不要主張拒絕證言權嗎？ A：要看你用的是哪張金牌。如果是身分關係型（第180條），你可以一開始就全面拒絕。但如果是自陷罪嫌型（第181條），參照106年度台上字第2352號判決，你「必須接受訊問或詰問後，針對所問之個別問題，逐一分別為主張」，不能先聽完所有問題再決定。 Q3：檢察官沒有告知我可以拒絕證言，怎麼辦？ A：這是嚴重的程序瑕疵！參照最高法院 109 年度台上字第 1309 號 判決判決，法院認為「證人拒絕證言權與被告緘默權同源，應於具結前告知得拒絕作證。若未履行此程序，具結程序即有瑕疵，不得作為偽證罪之證據」。你可以當庭提出異議，並在筆錄上記明未被告知的事實，這會成為日後上訴的重要理由。 Q4：我是被告的「前女友」，可以拒絕證言嗎？ A：不行。刑事訴訟法第180條只保護到「曾有配偶關係」，男女朋友、未婚夫妻都不在保護範圍內。參照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105 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提案 第 43 號判決，即使是已經離婚的配偶都可以拒絕，但單純的男女朋友關係就沒這個特權了。 Q5：我主張拒絕證言，但法官不准，我還是要回答嗎？ A：是的。參照96年度台抗字第396號判決，「證人行使拒絕證言權，其拒絕證言之許可或駁回，依同法第一百八十三條第二項規定，尚應由審判長、受命法官或檢察官決定，並非證人所得自行恣意拒絕」。如果法官裁定駁回你的拒絕，你還是必須回答，但可以在回答前表明：「我遵從裁定，但保留法律上的權利」。 Q6：我可以因為「忘記了」而拒絕回答嗎？ A：不行。「忘記」不是法定拒絕證言的理由。如果你真的忘記，應該誠實陳述「我不記得了」，這是合法的證詞內容，但不是拒絕證言的依據。拒絕證言必須基於第180條或第181條的法定理由。 Q7：我同時是被告和證人，該怎麼辦？ A：這是常見的複雜情況。參照106年度台上字第2352號判決，檢察官可能會先以被告身分訊問你，再轉換為證人身分。關鍵是每次轉換都要重新告知權利。如果你在被告身分時行使緘默權，不代表你在證人身分時也能自動拒絕證言。兩個角色的權利義務完全不同，要特別注意。 Q8：我的證詞會讓我哥哥被追訴，但我哥哥和我感情不好，我可以拒絕嗎？ A：可以！感情好不好不是法律考量重點。只要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80條的親屬關係（兄弟是二親等旁系血親），你就可以拒絕，不需要證明你們感情深厚。法律給的是「身分」的保護，不是「感情」的保護。 Q9：我作證時發現問題會害到自己，可以臨時改口說要拒絕嗎？ A：可以，但必須是「針對個別問題」主張。參照106年度台上字第2352號判決，你「必須到場接受訊問後，針對所訊問之個別具體問題，逐一分別為主張」。所以你可以聽到第5個問題時才說「這題我拒絕」，但已經回答的前4題就不能反悔了。 Q10：如果我無正當理由拒絕證言，會有什麼後果？ A：可能會被罰錢！參照96年度台抗字第396號判決，「抗告人雖具狀表示唯恐出庭作證有受偽證處罰之可能而拒絕出庭作證...原審因認其不到場作證，並無正當理由，而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八條第一項規定裁處罰鍰新台幣一萬元」。所以亂用拒絕證言權，法院可以裁罰最高三萬元的罰鍰喔！ 結語：權利要用對，免得好心變壞事 看完這篇文章，你應該明白拒絕證言權不是讓你「不想講就不講」的任性工具，而是法律精心設計的權利保護機制。重點整理： 1. 兩種權利要分清楚：身分關係型（第180條）可以全面拒絕；自陷罪嫌型（第181條）只能逐題主張。 2. 告知義務是關鍵：檢察官和法官必須在具結前告知，沒告知就是程序瑕疵。 3. 偽證恐懼不是理由：怕說謊被追訴偽證罪，不能當作拒絕證言的藉口。 4. 法官說了算：要不要讓你拒絕，最終由法官或檢察官決定。 5. 濫用會被罰：無正當理由拒絕，可能面臨罰鍰。 下次如果收到傳票，先別慌張，拿出這篇文章對照你的情況，確認自己到底有沒有拒絕證言的權利。記住，法律保護的是「該保護的人」，而不是「不想作證的人」。用對了，這是你的盾牌；用錯了，可能變成傷害自己的利刃。在法庭上，知識就是力量，了解自己的權利，才能做出最明智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