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繼續犯？與連續犯、集合犯有何不同？ 在刑法世界裡，有些犯罪行為就像「馬拉松」一樣持續進行（繼續犯），有些則是「連環出擊」多次犯案（連續犯），還有一種是「職業級」的反覆行為（集合犯）。這三種概念常常讓一般人霧煞煞，甚至連法律系學生也容易搞混。本文將用最白話的方式，搭配真實法院見解，帶你一次搞懂它們的差異！ 一、繼續犯：犯罪行為與不法狀態同時持續 繼續犯 是指犯罪行為從開始到結束，其「行為」與「不法狀態」同時持續存在。簡單來說，行為人做了一件壞事，這件壞事的效果一直延續，而且行為人也持續維持著這個壞事。例如：你把別人關在小房間裡（剝奪行動自由），從關進去到放出來為止，你的拘禁行為一直在進行，被害人的自由也一直被侵害。這就是典型的繼續犯。 其他常見的繼續犯包括：和誘、略誘（誘拐他人）、私行拘禁、持有槍械、持有毒品等。 法院怎麼說？ 參照最高法院 30 年度刑庭庭長決議判決所述：「刑法上之和誘、略誘罪應屬繼續犯。此類犯罪行為之不法狀態具有持續性，若被誘人仍處於誘拐者之支配或控制關係中，即應視為犯罪行為之繼續。」因此，只要被誘人還在誘拐者的控制下，犯罪就還在繼續，追訴權時效也從被誘人恢復自由才開始起算。 繼續犯的特色是：在犯罪持續期間，如果有人加入幫忙（例如幫兇），也可能成立共同正犯或幫助犯。而且，追訴權時效是從「行為終了時」才起算，不是從行為開始時。 二、連續犯（舊法）：數個行為基於概括犯意，犯同一罪名 連續犯 是舊刑法第56條規定的概念，但在2006年7月1日刑法修正後已經刪除了。為什麼要刪？因為過去連續犯可以將好幾次犯罪「打包」成一罪，只要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常常導致刑罰過輕，不符合公平正義。例如：小偷連續偷十次，原本可以判十個竊盜罪，合併執行可能很重，但若論以連續犯，只算一個竊盜罪，頂多加重一半，顯然太便宜了。所以現在連續犯已經走入歷史，原則上數次犯罪就該數罪併罰。 不過，了解連續犯的概念仍有助於理解過去的判決，以及與其他概念的區別。 連續犯的要件有兩個： 1. 主觀上：行為人必須出於「概括的犯意」，也就是一開始就有連續犯同一罪名的打算，或是在犯第一次後，基於同一概括的犯意繼續犯案。 2. 客觀上：必須有數個獨立的行為，而且這些行為觸犯的是「同一罪名」（例如都是竊盜、都是詐欺）。 法院怎麼說？ 參照最高法院 95 年度第 4 次刑事庭會議判決：「刑法第五十六條所定之連續犯，須基於一個概括之犯意，連續實行數個獨立行為，侵害同一性質之法益，始能成立。」 參照最高法院 62 年度第 1 次刑庭庭長會議決定（二）判決：「適用刑法第五十六條連續犯之規定，必須具備『概括之犯意』與『同一之犯罪性質』兩大要件。」 如果數個行為是在密切的時間、地點接連發生，而且獨立性薄弱，就可能被認定為「接續犯」，而不是連續犯。接續犯是單一行為的數個動作，只論一罪（例如：為了殺一個人砍了好幾刀）。 接續犯的例子 參照最高法院 88 年度第 5 次刑事庭會議判決：「若數行為於同時同地或時間地點密切接續，行為獨立性薄弱，則應認定為接續犯，以一罪論。」 例如：盜用他人印章並蓋用印文，雖然有盜用印章和盜用印文兩個動作，但法院認為只成立盜用印章一罪（參照最高法院 88 年度第 5 次刑事庭會議判決）。 三、集合犯：立法者預設的反覆實施行為，只論一罪 集合犯 是指某種犯罪在立法設計時，就已經預料到行為人會反覆實施，因此將這種反覆性包含在構成要件中，法律評價上只成立一罪。例如：收集偽造貨幣、販賣毒品、常業犯（已刪除）、未取得律師資格而辦理訴訟事件等。 集合犯和連續犯的關鍵差異在於：連續犯是數個獨立的犯罪行為，因為基於概括犯意而被擬制為一罪；集合犯則是「一個」犯罪行為本來就具有反覆實施的性質，所以多次動作只被當成一個犯罪行為。 法院怎麼說？ 參照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111 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提案 第 12 號判決：「若干犯罪行為本質上具有反覆性與延續性，立法時已將其納入構成要件。被告先後受不同人委任辦理訴訟事件，行為具有職業性與營業性，且侵害同一社會法益，應認定為集合犯，僅成立一罪。」 也就是說，未取得律師資格的人，多次幫人打官司，法院認為這是「集合犯」，只算一個罪。 另一個常見的例子是「施用毒品成癮者」的反覆施用行為。在刑法刪除連續犯後，實務上對於施用毒品成癮者是否屬於集合犯曾有爭議，但目前多數見解認為施用毒品罪並非集合犯，每次施用都獨立成罪（除非是在密切時間內接連施用，可能被視為接續犯）。參照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95 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提案 第 13 號判決，該案討論了跨新舊法的施用毒品行為，最後法院採「丁說」，將修法前後的行為分別論罪，前四次依舊法論連續犯，後三次若符合接續犯或包括一罪則論一罪，否則數罪併罰。 四、比較表格 | 類型 | 行為數 | 法律評價 | 時效起算 | 例子 | |------|--------|----------|----------|------| | 繼續犯 | 單一行為持續進行 | 一罪 | 行為終了時 | 私行拘禁、和誘、略誘、持有槍械 | | 連續犯（舊） | 數個獨立行為 | 舊法：以一罪論，得加重其刑 | 最後行為終了時（舊法） | 已刪除，過去用於多次竊盜等 | | 集合犯 | 反覆實施的數個動作，但立法預設為一行為 | 一罪 | 最後行為終了時 | 未取得律師資格辦理訴訟、收集偽幣、販賣毒品 | | 接續犯 | 數個密切接續的動作，視為單一行為 | 一罪 | 行為終了時 | 盜用印章並蓋用印文、連續砍殺同一人 | 五、實際案例解析 案例1：未取得律師資格卻多次替人打官司 → 集合犯 阿明沒有律師執照，卻在網路上招攬生意，幫人寫訴狀、出庭辯護，前後接了5件案子，收了錢。檢察官起訴5個違反律師法的罪。法院認為，這種「非法執行律師業務」的行為，本質上具有反覆性，立法者已將多次執行業務的態樣包含在構成要件中，所以只成立一個「非法執行律師業務罪」（參照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111 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提案 第 12 號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111 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提案 第 12 號判決）。 案例2：盜用印章又盜用印文 → 接續犯 小華偷了公司的印章，然後在支票上蓋章，冒用公司名義領錢。這涉及「盜用印章」和「盜用印文」兩個罪名嗎？法院認為，盜用印章後蓋用印文是盜用印章行為的自然結果，兩個動作時間密接，應視為接續犯，只成立盜用印章一罪（參照最高法院 88 年度第 5 次刑事庭會議最高法院 88 年度第 5 次刑事庭會議判決）。 案例3：跨新舊法的施用毒品案 → 分段論罪 阿強從95年6月2日到7月20日，每週施用一次海洛因，共7次。其中4次發生在95年6月30日（刑法刪除連續犯）之前，3次在之後。法院認為，舊法時代的4次施用行為，依舊法可論以連續犯（一罪）；新法時代的3次行為，若時間密集可能論以接續犯或包括一罪，否則數罪併罰。最後採「丁說」，將前後兩段分別論罪，再合併處罰（參照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95 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提案 第 13 號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95 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提案 第 13 號判決）。 案例4：和誘、略誘 → 繼續犯 小美誘拐鄰居小孩離家，並將小孩藏匿在自己家中長達一個月。在這一個月期間，犯罪行為一直在繼續，只要小孩還沒被釋放，犯罪就還沒終了。因此，追訴權時效要從小孩獲救（行為終了）才開始起算。法院明確指出和誘、略誘罪是繼續犯（參照最高法院 30 年度刑庭庭長決議最高法院 30 年度刑庭庭長決議判決）。 案例5：密醫看診 → 繼續犯？連續犯？集合犯？ 老王沒有醫師執照，卻在夜市擺攤幫人拔罐、開藥，持續兩年，看了上千名病人。這種行為該如何論罪？實務上曾有爭議：一種見解認為是「繼續犯」，因為醫療業務具有持續性，犯罪狀態一直持續；另一種見解認為是「連續犯」，因為每次看診都侵害個別病人的法益，應論以數罪。目前最高法院傾向認為此類「非法執行醫療業務」屬於「集合犯」，因為立法者預料到這類行為會反覆實施，所以評價為一罪（參照司法院（69）廳刑一字第 059 號判決的討論，但該片段未給結論，實務上可參考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596號判決等）。不過，讀者仍需留意最新判決動向。 六、常見問題 QA Q1: 繼續犯和狀態犯有什麼不同？ - 繼續犯：行為與不法狀態同時持續（例如拘禁）。 - 狀態犯：行為結束後，不法狀態仍持續，但行為已結束（例如竊盜，偷走東西後，持有贓物的狀態持續，但竊盜行為已經結束）。狀態犯的追訴時效從行為完成時起算。 Q2: 連續犯現在還有嗎？為什麼要刪除？ 連續犯規定已在2006年7月1日刪除。刪除原因是為了避免犯罪者利用連續犯減輕刑責，導致刑罰不公。現在對於多次犯罪，原則上應數罪併罰，讓刑罰反映犯罪次數。 Q3: 集合犯和連續犯的區別在哪裡？ - 集合犯：構成要件本身預設了反覆實施的特性（例如販賣毒品），所以多次行為只成立一罪。 - 連續犯：構成要件並未預設反覆性，而是因為行為人基於概括犯意連續犯同一罪名，法律特別規定為一罪（已刪除）。 Q4: 如果一個人多次偷東西，現在會怎麼判？ 現在沒有連續犯，所以每次偷竊都是獨立的竊盜罪。法院會分別判刑，再依數罪併罰的規定合併執行（原則上合併刑期不會超過30年）。例如偷5次，可能判5個竊盜罪，各處6個月，合併執行可能2年多。 Q5: 繼續犯的追訴權時效從何時起算？ 繼續犯的追訴時效從「犯罪行為終了時」起算。例如私行拘禁，從被害人重獲自由的那一刻開始計算追訴期。 參考接續犯的說明。 與本文相關的結果犯一文，針對結果犯有更深入的說明與案例分析。 結語 繼續犯、連續犯、集合犯雖然都是刑法上「罪數」的討論，但背後的法理與效果大不相同。希望透過本文的說明，能幫助大家更清楚這些法律概念。不過，實際案例千變萬化，如果有具體的法律問題，還是建議諮詢專業律師，以獲得最準確的解答！ --- 引用判決來源： 本文所引用的法院見解來自最高法院刑事庭會議決議及相關判決（以片段編號標示），供讀者參考。 參考集合犯的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