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確定故意是什麼？概括故意的認定標準 你有沒有想過，明明不是「故意」要做壞事，卻還是被法院判有罪？例如，隨手丟個菸蒂，結果引發火災；或是把銀行帳戶借給朋友，結果朋友拿去詐騙……這些情況，你可能覺得自己只是「不小心」或「沒想那麼多」，但法官卻可能認定你具有「不確定故意」或「概括故意」，照樣要負刑事責任。 這篇文章就用最白話的方式，帶你了解什麼是「不確定故意」和「概括故意」，並透過實際法院見解和案例，讓你一次搞懂法律上的認定標準。最後還有常見 Q&A，幫你避開法律地雷！ --- 一、故事開場：小明的菸蒂與火災 小明在公園抽菸，抽完後隨手把菸蒂往草叢一彈，心想：「應該不會燒起來吧？」結果菸蒂引燃乾草，火勢一發不可收拾，燒毀了旁邊的涼亭。警方依公共危險罪（放火罪）移送小明，小明大喊冤枉：「我又不是故意放火！」 但法院審理後卻認為，小明知道亂丟菸蒂可能引起火災，卻仍放任它發生，構成「不確定故意」，因此判他有罪。 同樣地，阿華在網路上看到「出租帳戶，輕鬆賺錢」的廣告，雖然懷疑對方可能拿去做非法用途，但為了賺取租金，還是把帳戶交出去。後來該帳戶被詐騙集團用來洗錢，阿華也被依幫助洗錢罪起訴。阿華辯稱：「我沒有要幫助犯罪啊！」但法院認為，阿華預見帳戶可能被用於犯罪，卻仍容任結果發生，屬於「不確定故意」，同樣有罪。 從這兩個例子可以看出，法律上的「故意」不只限於「希望發生」的積極故意，還包括「放任發生」的不確定故意。以下就來詳細解析。 --- 二、什麼是「不確定故意」？ 1. 法條依據：刑法第13條第2項 刑法第13條規定： - 第1項：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故意。（直接故意） - 第2項：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不確定故意，又稱間接故意） 白話來說，直接故意是「我知道且希望它發生」；不確定故意則是「我知道它可能會發生，就算真的發生了，我也無所謂，不違背我的本意」。 2. 法院見解：採「容任主義」 什麼叫「容任」？最高法院在多份判決中明確闡釋。例如： 參照114年度台上字第2660號判決所述： 「刑法第13條第2項所定之『間接故意』（或『不確定故意』），係採容任主義，乃行為人雖認識或預見其行為會導致構成要件實現（結果發生），但仍容忍或聽任其發生之謂，因此行為人對於構成要件雖非積極希望其實現（結果發生），惟為達到某種目的而仍容任某個結果發生，亦屬法律意義上之容任或接受結果發生之間接故意，自不得僅以行為人係為達到某種目的，據以否定有容任某個結果發生之間接故意存在。」 這段話清楚說明了「不確定故意」的核心就是「容任」——即使不是積極追求，但為了達成其他目的（例如賺租金、圖方便），而放任犯罪結果發生，就等於故意。 3. 認定標準：如何判斷行為人是否「容任」？ 法院在判斷時，會綜合行為人的智識、經驗、行為時的客觀環境，以及是否有「預見可能性」來認定。常見的判斷因素包括： - 行為人是否知道自己的行為有導致犯罪結果的風險？ - 行為人是否認為「應該不會那麼倒楣」而繼續行動？ - 行為人是否有採取任何避免結果發生的措施？ 如果答案顯示行為人「預見可能，卻仍冒險為之」，就可能被認定為不確定故意。 例如，在114年度台上字第2660號判決中，被告提供網路銀行帳戶給不明人士，法院認為他「碩士畢業，擔任工程師之智識能力，復曾因類似事件經檢察官不起訴處分，可認主觀應已預見帳戶可能供詐欺使用，仍持僥倖心態交付，有容任犯罪發生之不確定故意」。 --- 三、什麼是「概括故意」？ 1. 概括故意不是刑法明文，而是實務概念 刑法上並沒有「概括故意」這個專有名詞，它是法院在處理「連續行為」或「接續行為」時，用來描述行為人主觀上具有一個整體犯意的概念。簡單說，就是行為人基於一個總的犯罪意圖，在時間、空間緊密關聯下，反覆實施同種類的犯罪行為，侵害同一法益，法律上將這數個行為評價為一個犯罪。 例如，小偷計畫到夜市偷錢包，他心裡想：「看到誰好偷就偷誰，能偷幾個算幾個。」這就是對竊盜行為的「概括故意」——他沒有特定要偷哪一個人，但整體上就是要偷竊財物。 2. 概括故意與不確定故意的關係 概括故意通常是指對「多次行為」的整體犯意，而不確定故意則是對「單一結果」是否發生的容任心態。但兩者可以重疊：例如，詐騙集團車手每次提領贓款時，對於自己參與詐騙具有不確定故意，同時對於多次提領行為又有概括的犯意，法院可能將多次提領視為接續犯，論以一罪。 3. 認定標準：主觀整體犯意 + 客觀緊密關聯 根據最高法院見解，概括故意的成立必須具備： - 主觀上：行為人出於單一的犯罪決意，對於後續可能發生的數次行為有概括的認識。 - 客觀上：數個行為在時間、空間上具有密接性，且侵害同一法益，依社會通念難以強行分割。 例如，在竊盜案件中，行為人一個晚上在同一個社區連續偷竊五戶人家，因為地點相近、時間連續，且都是侵害財產法益，法院通常會認定為「接續犯」或「包括一罪」，而非數罪併罰。 實務參考：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234號判決（非本文提供之片段）曾指出：「如數行為於同時同地或密切接近之時地實施，侵害同一之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應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屬接續犯。」 雖然我們手邊的判決片段未直接提及「概括故意」，但從114年度台上字第2660號判決中也可以看到類似精神：被告提供一個帳戶，但該帳戶被用於多次詐騙，被告對於「帳戶可能被用於多次犯罪」具有概括的預見，法院仍以一個幫助洗錢罪論處，而非按被害人人數分論併罰。 --- 四、實際案例解析 案例1：不確定故意——亂丟菸蒂引發火災 事實：甲在森林區抽菸，將未熄滅的菸蒂丟入草叢，引發大火。甲辯稱：「我以為菸蒂已經熄了，不是故意放火。」 法院見解：甲為成年人，應知未熄菸蒂可能引燃乾草，卻未確認即丟棄，其預見火災可能發生卻容任之，構成刑法第173條之1失火罪？不，實務上可能論以放火罪之不確定故意。參照類似判決，法院認為「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即屬故意放火。 案例2：不確定故意——提供帳戶幫助詐騙 事實：乙在臉書看到「租借帳戶，每月5萬元」廣告，雖懷疑對方可能用於非法，但急需用錢仍將帳戶提供。後該帳戶被用於詐騙洗錢。 法院見解：乙有相當智識經驗，應能預見帳戶可能被用於犯罪，卻貪圖租金而交付，容任犯罪發生，構成幫助洗錢罪之不確定故意（參照114年度台上字第2660號判決）。 案例3：概括故意——連續竊盜 事實：丙於某日下午，在傳統市場內，趁攤販忙碌時，連續扒竊三名被害人的皮包，得手後隨即離開市場。 法院見解：丙主觀上基於單一竊盜犯意，在密切接近的時地，以相同手法多次竊取財物，侵害同一財產法益，應論以接續犯之一罪，而非三個竊盜罪。 --- 五、法院見解重點整理 從本文引用的判決片段，我們可以歸納法院對於「不確定故意」的認定標準： 1. 採容任主義：只要行為人預見結果可能發生，且不違背本意，即成立故意（114年度台上字第2660號判決）。 2. 不以積極希望為必要：即使行為人只是為了達成其他目的（如賺租金），仍可能成立不確定故意（114年度台上字第2660號、114年度台上字第2660號判決）。 3. 判斷基礎綜合一切情狀：包括行為人的學歷、工作經驗、前科紀錄、行為時的對話內容等（114年度台上字第2660號判決）。 4. 不得僅以目的正當否定故意：行為人為了某種目的（如借錢周轉）而容任犯罪結果，仍屬故意（114年度台上字第2660號判決）。 至於「概括故意」，法院通常會審酌： - 行為人是否出於單一犯意。 - 數行為的時間、地點是否緊密。 - 侵害法益是否同一。 - 社會通念是否認為應評價為一罪。 --- 六、常見 Q&A Q1：不確定故意和過失有什麼不同？ A：不確定故意是「預見可能發生，且放任發生」；過失則是「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或「雖預見可能發生，但確信其不發生」。簡單說，不確定故意的心態是「發生了也無所謂」，過失則是「相信不會發生」。例如，開車超速撞死人，如果駕駛想「撞到就算了」，可能是不確定故意；如果駕駛相信自己的技術不會撞到，則是過失。 Q2：概括故意會被判比較重嗎？ A：概括故意本身不影響刑度，而是影響罪數。如果數個行為被認定為概括犯意下的接續犯，只論一罪，刑度通常比數罪併罰輕。但若各行為獨立性高，則可能論以數罪，刑期會累加。 Q3：如何證明行為人有不確定故意？ A：檢察官必須提出間接證據，例如行為人的對話紀錄、過往經驗、行為時的異常舉動等，讓法官形成心證。常見的證據如：提供帳戶者曾收到警示訊息、曾因類似事件被調查、網路搜尋紀錄顯示其知悉風險等。 Q4：我借帳戶給朋友，但不知道他會拿去犯罪，這樣也算不確定故意嗎？ A：如果你「不知道」朋友會犯罪，且沒有預見可能性（例如朋友信用良好、有正當理由），則可能不成立犯罪。但實務上，法院常認為一般人應知悉出租帳戶極可能被用於犯罪，因此容易認定有預見，若仍出借，就會成立不確定故意。所以千萬別輕易把帳戶交給他人！ Q5：概括故意與連續犯有何不同？ A：刑法已刪除連續犯規定（舊法第56條），現在實務上對於多次犯罪行為，原則上採一罪一罰。但若數行為出於概括犯意，且時空緊密、侵害同一法益，仍可能被評價為「接續犯」或「集合犯」，只論一罪。所以概括故意是判斷能否成立接續犯的關鍵。 --- 七、結語 「不確定故意」和「概括故意」聽起來很抽象，但其實就是法律用來評價行為人主觀惡性的工具。簡單記住：當你預見自己的行為可能導致犯罪結果，卻還是做了，就算你不是真心希望它發生，也可能成立故意！而當你基於一個總的壞念頭，連續做了好幾件壞事，這些事可能被當成一個罪來處罰。 了解這些概念，可以幫助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更謹慎，避免因為一時僥倖或貪小便宜而觸法。下次丟菸蒂或借帳戶前，記得想想：你真的願意承擔可能的法律後果嗎？ --- 本文參考法院判決見解： - 114年度台上字第2660號判決：闡釋不確定故意之容任主義。 - 114年度台上字第2660號判決：以行為人智識、前科等認定不確定故意。 - 114年度台上字第2660號判決：重申間接故意之定義。 希望這篇文章能讓你對「不確定故意」和「概括故意」有更清楚的認識！如果有其他法律疑問，歡迎持續關注我們的法律知識專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