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侵權類型:雇主、法定代理人的連帶責任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員工在工作時不小心弄壞客戶的東西，老闆要不要賠？或者，家裡的小孩在學校打破窗戶，父母要不要負責？這些都是日常生活中可能遇到的法律問題。在民法上，這叫做「特殊侵權行為」，其中雇主和法定代理人（通常是父母）可能因為別人的行為而必須連帶負起賠償責任。今天我們就來聊聊這個主題，並透過真實法院判決，讓你更了解其中的規則。 --- 一、雇主連帶責任（民法第188條） 1. 法條規定 民法第188條第1項： 「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由僱用人與行為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但選任受僱人及監督其職務之執行已盡相當之注意，或縱加以相當之注意而仍不免發生損害者，僱用人不負賠償責任。」 這條規定了雇主必須為員工的侵權行為「買單」的原則，但雇主如果能證明自己已經盡到選任和監督的責任，就可以免責。 2. 誰是「受僱人」？ 不只正式員工，只要是事實上接受雇主指揮監督而提供勞務的人，都算民法上的受僱人。這包括兼職人員、工讀生、臨時工，甚至某些承攬關係如果實質上具有指揮監督，也可能被認定為受僱人。 3. 什麼是「執行職務」？ 實務上採「客觀說」，只要行為外觀上屬於職務範圍內，或者與職務有牽連關係，就會被認為是執行職務。例如： - 員工開公司車去拜訪客戶，途中違規撞傷路人，屬於執行職務。 - 員工利用職務之便，偷取客戶資料販賣，也屬於執行職務（因為與職務有關聯）。 - 但員工下班後與朋友聚餐，酒後駕車肇事，則不屬於執行職務。 4. 雇主如何免責？ 雇主必須舉證證明兩件事之一： - 選任受僱人時已盡相當注意（例如審核學經歷、證照等），並且在監督職務執行上也已盡相當注意（例如制定工作規範、定期考核等）。 - 或者，即使雇主已盡相當注意，損害仍然會發生。 這兩個要件舉證非常困難，實務上雇主很少能成功免責。 5. 真實案例：欣麒公司員工抄襲文章案 讓我們來看一個實際的法院判決，更能理解雇主責任的運作。 案件事實： 欣麒公司經營「品車網」，旗下員工吳怡臻負責撰寫汽車相關文章。吳女在未經授權的情況下，抄襲「國王車訊」網站的文章多達80篇，並上傳到品車網供人瀏覽。國王車訊網站的所有人發現後，對吳怡臻和欣麒公司提起刑事告訴及附帶民事訴訟，請求連帶賠償新臺幣80萬元。 被告抗辯： 欣麒公司主張：他們在收到侵權通知後立即移除文章，並未獲利，而且吳怡臻抄襲是個人行為，公司已經善盡選任和監督的注意義務，不應負連帶賠償責任。 109年度附民上字第14號「被上訴人欣麒公司部分：被上訴人欣麒公司於收受上訴人發函通知侵權後，立即將全部文章自網頁移除，並未受有任何利益，上訴人亦未因被上訴人吳怡臻抄襲國王車訊網站之文章，使其網站之營運或廣告利益等受有任何損害。被上訴人吳怡臻抄襲國王車訊網站文章，乃其個人行為，被上訴人欣麒公司就員工之選任，及相關業務之執行，均已善盡選任、監督之注意義務，被上訴人欣麒公司應不負民法第188條之連帶損害賠償之責。」 法院見解： 法院審理後認為，吳怡臻確實侵害了原告的著作權，而欣麒公司作為雇主，必須與吳怡臻負連帶賠償責任。理由如下： - 吳怡臻是欣麒公司的員工，負責撰寫文章，其抄襲行為屬於「執行職務」的範圍。因為她是在職務過程中取得文章內容並上傳，外觀上與職務有關。 - 欣麒公司未能證明已盡選任監督的注意義務。法院指出： 109年度附民上字第14號「被上訴人欣麒公司知悉被上訴人吳怡臻僅係大眾傳播系畢業，對車類訊息並無專業知識，猶指示其從事編寫車類訊息文章之職務，復未於被上訴人吳怡臻完成文章後，上傳至品車網網站前，確實查核該文章有無抄襲之情事，難認已盡選任及監督之相當注意義務，是被上訴人欣麒公司此部分抗辯，亦不可採。」 - 因此，欣麒公司不得免責，應依民法第188條第1項與吳怡臻連帶賠償。 最終，法院判決欣麒公司與吳怡臻應連帶給付原告16萬元及利息。 109年度附民上字第14號「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8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109年度附民上字第14號「上訴人依著作權法第88條第1項請求被上訴人吳怡臻賠償損害，並依民法第188條第1項請求雇用人即被上訴人欣麒公司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自屬可採。」 這個案例清楚說明了：即使雇主主張已盡注意義務，但如果法院認為雇主在選任或監督上有疏失，還是要負責。而且，員工的侵權行為只要是執行職務所為，雇主幾乎難逃連帶責任。 --- 二、法定代理人連帶責任（民法第187條） 1. 法條規定 民法第187條第1項： 「無行為能力人或限制行為能力人，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以行為時有識別能力為限，與其法定代理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行為時無識別能力者，由其法定代理人單獨負損害賠償責任。」 第2項： 「前項情形，法定代理人如其監督並未疏懈，或縱加以相當之監督而仍不免發生損害者，不負賠償責任。」 關於損害賠償的更多實務案例與操作細節，勞工權益完整指南有系統性的整理可供參考。 簡單來說，父母（或其他法定代理人）要為小孩的侵權行為負責，除非能證明自己已經善盡監督責任，或者即使善盡監督損害仍會發生。 2. 識別能力是什麼？ 識別能力是指能夠辨別自己行為在法律上應負責任的能力，通常與年齡、心智狀態有關。實務上，7歲以上的未成年人通常被認為有識別能力，但還是要個案判斷。 - 如果小孩有識別能力，則小孩與父母連帶負責。 - 如果小孩無識別能力（例如未滿7歲或智能障礙），則由父母單獨負責。 3. 法定代理人如何免責？ 父母必須證明自己對小孩的監督沒有疏失，或者即使嚴加監督也無法避免損害發生。例如：小孩在學校突然打傷同學，父母平時已告誡不可打人，且學校上課期間父母無法在場監督，但法院通常仍認為父母難以免責，因為監督義務是持續的。 4. 實務見解 在附帶民事訴訟中，原告可以將法定代理人列為被告，請求連帶賠償。最高法院曾指出： 113年度金字第207號「附帶民事訴訟之原告所主張之共同加害人，必以在刑事訴訟程序中經認定係共同侵權行為之人，或依民法第187條第1項、第188條第1項等規定應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之人，始得謂為依民法負賠償責任之人（參見最高法院108年度台抗字第753號裁定）。」 這表示法定代理人也是特殊侵權責任的主體，被害人可以直接對他們提起訴訟。 --- 三、常見問題（Q&A） Q1：雇主什麼情況下要為員工的行為負責？ A1： 當員工「因執行職務」而「不法侵害他人權利」時，雇主原則上就要與員工連帶賠償。除非雇主能證明自己選任監督已盡相當注意，或縱使注意損害仍會發生。但實務上雇主很難舉證成功，所以通常都要負責。 Q2：什麼是「執行職務」？員工下班後的行為，雇主也要負責嗎？ A2： 執行職務的判斷採「客觀說」，只要行為外觀上與職務有關，或利用職務機會、公司資源，就可能被認為是執行職務。例如：員工開公司車出差途中肇事、員工利用職務之便竊取客戶個資等。但員工下班後從事私人活動造成的損害，例如下班後與朋友聚餐酒駕撞人，則不屬於執行職務，雇主不用負責。 Q3：兼職或臨時工也算「受僱人」嗎？ A3： 是的。民法上的受僱人不限於正式員工，只要事實上接受雇主指揮監督而提供勞務，都算是受僱人。因此，工讀生、臨時工、實習生等，如果他們在執行職務時侵權，雇主一樣要負連帶責任。 Q4：父母一定要為小孩的侵權行為負責嗎？ A4： 原則上要負責。依民法第187條，如果小孩有識別能力，父母與小孩連帶負責；如果小孩無識別能力，父母單獨負責。但父母若能證明監督沒有疏失，可以免責。不過實務上，父母要證明自己已經善盡監督責任非常困難，所以大多數情況下父母都要賠償。 Q5：雇主或父母賠償後，可以向實際侵權人求償嗎？ A5： 可以。民法第188條第3項規定：「僱用人賠償損害時，對於為侵權行為之受僱人，有求償權。」也就是說，雇主賠償被害人後，可以向員工追償全部金額。至於法定代理人賠償後，雖然民法第187條沒有明文規定求償權，但依連帶債務的法理，法定代理人賠償後可以向有識別能力的小孩求償（內部關係分擔），但如果小孩無識別能力，則由法定代理人單獨負責，無從求償。 Q6：雇主可以事先與員工約定免責嗎？ A6： 不可以。民法第188條是強制規定，雇主不能以契約約定免除自己的連帶責任。即使雇主和員工簽了免責條款，對被害人無效，雇主仍然要賠償。但雇主賠償後，可以依約定向員工求償。 --- 結語 雇主和法定代理人的連帶責任，是法律為了加強保護被害人而設的制度。畢竟員工或小孩的財力通常有限，而雇主或父母通常有較強的賠償能力。但這也提醒雇主：應謹慎選任員工，並建立完善的監督機制；父母則應好好教育子女，避免他們侵害他人權利。否則，一旦出事，可能就要面臨巨額賠償。 透過欣麒公司的案例，我們可以看到法院如何審酌雇主是否已盡注意義務。實務上，雇主想要免責極為困難，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預防勝於治療，做好風險管理，才能避免不必要的法律糾紛。 --- 注意： 本文內容僅供參考，不構成法律意見。如有具體法律問題，請諮詢專業律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