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種贈與歸扣規定:生前贈與如何計入遺產分配? 「老爸生前給我200萬開店，現在他過世了，兄弟說這筆錢要算進遺產一起分，有道理嗎？」這是在遺產分配時很常見的爭執。其實，民法為了維護繼承人間的公平，特別設計了「歸扣」制度，把某些生前贈與的財產「加回來」一起算，再從該繼承人的應繼分中扣掉。但並不是所有贈與都要歸扣，只有符合「特種贈與」的三種情況才需要。這篇文章就用白話文，搭配實際法院判決，帶你一次搞懂特種贈與歸扣的眉角。 一、什麼是特種贈與？為什麼要歸扣？ 但被繼承人於贈與時有反對之意思表示者，不在此限。」 簡單說，如果長輩生前因為你結婚、分居（例如搬出去自立門戶）或營業（例如開店創業）而送你一筆錢或財產，這些贈與在你將來分遺產時，必須先加回遺產總額中，然後從你該分到的部分扣掉。這樣做的目的是避免某個繼承人因為提早拿到財產而佔便宜，讓其他繼承人覺得不公平。 例如：爸爸過世時留下現金600萬，他有兩個兒子。大兒子三年前結婚時，爸爸送了200萬當作結婚基金；小兒子沒有拿過任何贈與。如果沒有歸扣，直接分600萬，一人300萬，但大兒子實際上總共拿了500萬（200+300），小兒子只拿300萬，明顯不公平。歸扣制度就是把那200萬加回遺產總額，變成800萬，每人應繼分400萬，然後大兒子已經拿了200萬，所以再給他200萬；小兒子沒拿過，就拿400萬。這樣兩人實際拿到的都是400萬，公平多了。 二、歸扣怎麼算？超過應繼分要吐回來嗎？ 歸扣的計算步驟很簡單： 1. 找出所有特種贈與的價額（以贈與時的價值為準，但實務上多以贈與時的市價計算，若贈與後價值有變動，仍以贈與時的價額為準）。 2. 將這些價額加到被繼承人死亡時的遺產總額，得到「應繼遺產」。 3. 計算每個繼承人的法定應繼分（例如配偶與子女均分）。 4. 從受有特種贈與的繼承人的應繼分中，扣除他已經拿到的贈與價額。 - 如果贈與價額小於應繼分，該繼承人可以再分到不足的部分。 - 如果贈與價額等於應繼分，該繼承人就不能再分遺產。 - 如果贈與價額超過應繼分，該繼承人不但不能再分遺產，而且也不需要把超過的部分吐出來（這是台灣民法採「充當計算主義」的結果）。 參照法律字第 10100532930 號判決所述：「民法第1173條第1項及第2項規定，特種贈與應加入遺產計算，並於繼承人之應繼分中扣除。此制度設計係為維護繼承人間之公平，採充當計算主義，而非現物返還主義。因此，若贈與價額等於或小於應繼分，繼承人不再受分配或僅就不足額部分受分配；若贈與價額超過應繼分，繼承人雖不得再受分配，惟無須返還超過部分之價額。」 舉個例子：阿公遺產只有100萬，他有三個孫子（假設都是直系血親卑親屬，且無其他繼承人），其中阿明因為開店，阿公生前給了400萬。歸扣計算：應繼遺產 = 100萬 + 400萬 = 500萬，每人應繼分約166.7萬。阿明已經拿了400萬，遠超過166.7萬，所以他不能再分遺產，但也不用把多出的233.3萬還給其他繼承人。其他兩位孫子各分得166.7萬。這樣阿明總共拿了400萬，其他兩人各拿166.7萬，看起來還是不公平？沒錯，歸扣制度只能做到「有限度的公平」，因為超過應繼分的部分，法律認為那是被繼承人生前自由處分的結果，不強迫返還。 三、特種贈與的範圍是「列舉」，不能隨便擴大 只有因為「結婚」、「分居」、「營業」三種原因所做的贈與，才需要歸扣。如果是其他原因，比如幫子女付學費、幫忙還債、過年紅包、生日禮金，或者單純因為疼愛而給錢，都不算特種贈與，不需要歸扣。這個範圍是「列舉」而非「例示」，法院一再強調不能任意擴大解釋。 參照112年度重家繼訴字第46號判決所述：「因結婚、分居或營業之特種贈與係列舉，並非例示之規定，於因其他事由所為之生前贈與，即無民法第1173條第1項之適用，故不宜任意擴大解釋，以保障被繼承人生前得自由處分其財產之權利。」 為什麼要這麼嚴格？因為法律也要尊重被繼承人生前自由處分財產的權利，如果什麼贈與都要加回來，那長輩送禮給晚輩就會處處受限了。 法院怎麼認定「營業」？ 實務上對「營業」的認定蠻寬鬆的，只要是出資讓繼承人經營事業，不管是開公司、擺攤、投資，通常都算。但必須要有贈與的事實，而且贈與的原因確實是為了營業。例如112年度重家繼訴字第46號判決中，原告主張匯款給某公司是為了營業，但法院認為原告只是股東，且匯款時間與公司成立時間不符，難以認定是「因營業」而贈與，所以不歸扣。 什麼是「分居」？ 分居指的是繼承人離開家庭另組家庭或獨立生活。例如父母資助子女買房搬出去住，就可能是因分居而贈與。但如果是父母送房子給已婚子女，可能同時涉及結婚或分居，要看具體情況。 四、實際案例看法院如何操作 案例1：主張匯款是特種贈與，但舉證不足 在112年度重家繼訴字第46號判決中，被告甲○○主張被繼承人生前匯款406萬元給原告，應依民法第1173條歸扣。但法院審理後認為，原告結婚是在85年，而匯款時間與結婚時間不符；原告曾為某公司股東但未參與經營，且公司成立時間與匯款時間也不吻合，無法證明該匯款是因結婚、分居或營業所為，所以不予歸扣。 這個案例告訴我們：主張特種贈與的一方，必須負舉證責任，證明贈與的原因確實屬於三種事由之一，否則法院不會採納。 案例2：代筆遺囑記載多筆贈與，但未必都是特種贈與 113年度家繼訴字第105號判決中，被繼承人的代筆遺囑第三條記載了許多生前贈與，例如送車、送土地、資助開業、結婚聘金等等，並聲明這些都應歸扣。但法院在審理時，還是要逐一檢視這些贈與是否符合「結婚、分居、營業」的事由。例如「結婚聘金」顯然是因結婚而贈與，屬於特種贈與；「資助開業」是因營業而贈與，也屬之；但「現金貳佰萬元」如果沒有說明原因，就可能被認為是一般贈與，不需歸扣。所以，即便遺囑寫了要歸扣，也不代表所有項目都符合法律規定。 案例3：代位繼承人要不要歸扣？ 如果受有特種贈與的繼承人比被繼承人早死，由他的子女代位繼承時，這些生前贈與要不要歸扣？實務上有兩種看法： 繼承人的適用往往需要搭配其他規定一併理解，建議參考繼承法律完整指南掌握完整架構。 - 肯定說：代位繼承人係承襲被代位人的應繼分，既然被代位人生前受有特種贈與，就應該歸扣，否則對其他繼承人不公平。 - 否定說：代位繼承人是基於自己的繼承權直接繼承，並非繼承被代位人的權利義務，且特種贈與的歸扣義務僅限於受贈人本人，不應擴及代位繼承人。 目前實務傾向否定說，認為代位繼承人不負歸扣義務。可參考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111 年法律座談會民事類提案 第 8 號判決中的討論：「乙說（否定說）主張，代位繼承人係以自身之繼承權直接繼承，而非繼承被代位人之權利，且特種贈與之歸扣義務應限於民法第1173條所定之『繼承人』本人，代位繼承人不在此列；研討結果採乙說。」 五、特種贈與歸扣與遺產稅的關係 很多人會混淆：民法歸扣是繼承人間的財產計算方式；遺產稅則是國稅局課稅的依據，兩者目的不同。遺產及贈與稅法第15條規定，被繼承人死亡前二年內贈與配偶、子女、孫子女、父母、兄弟姐妹、祖父母，以及這些人的配偶的財產，應併入遺產總額課稅。這個「視為遺產」是為了防止死亡前脫產避稅，但併入課稅後，在民法上是否也要歸扣？不一定！因為稅法併入課稅的贈與不限於特種贈與，任何贈與都可能被併入，但民法上只有特種贈與才要歸扣。所以，有可能一筆贈與被國稅局算進遺產課稅，但在繼承分割時卻不用歸扣（因為不是特種贈與），這就會造成遺產稅由全體繼承人共同負擔，但受贈人卻不用扣還的奇怪現象。實務上常因此產生糾紛，所以最好在規劃贈與時就考慮清楚。 六、常見問題 Q&A Q1：父母生前幫子女付房屋頭期款，算是特種贈與嗎？ 要看付頭期款的原因。如果是因為子女結婚或分居（例如買房搬出去住），就屬於特種贈與；如果只是因為子女想買房投資或改善居住，沒有結婚或分居的事實，就不算。但實務上，如果子女已經成年且本來就沒有同住，可能難以認定為「分居」。建議保留相關對話或書面記錄，證明贈與原因。 Q2：如果生前贈與的金額超過應繼分，需要返還差額嗎？ 不需要。根據民法第1173條的立法意旨及最高法院見解，歸扣採「充當計算主義」，超過應繼分的部分，視為被繼承人對該繼承人的特別優惠，不用返還。但該繼承人也不能再參與分配遺產。 Q3：贈與的財產價值如何計算？以何時為準？ 原則上以「贈與時」的價值為準。如果是房屋、土地等會增值的財產，仍以贈與當時的市價計算，不考慮後來的漲跌。這樣才能反映被繼承人當初給予的利益。實務上常見爭議是贈與後財產價值暴漲，受贈人可能因此獲益更多，但其他繼承人無法要求以繼承開始時的價值計算。 Q4：特種贈與歸扣與遺產稅的關係？ 如前述，兩者是獨立制度。遺產稅的課徵範圍較廣（死亡前二年內贈與特定親屬的財產都要併入），而民法歸扣僅限三種事由。所以可能發生一筆贈與要課遺產稅，卻不用歸扣的情形。此時遺產稅由全體繼承人按應繼分負擔，但受贈人沒有歸扣義務，等於其他繼承人幫他負擔了部分稅負，可能引發爭議。建議在分割遺產時協商處理，或由受贈人適當補貼稅金。 Q5：如果繼承人拋棄繼承，還要歸扣嗎？ 不用。因為歸扣的前提是該人為繼承人，如果他拋棄繼承，就喪失繼承權，不再是繼承人，自然不受歸扣規定的拘束。但要注意，拋棄繼承必須在法定期間內向法院聲請。 Q6：被繼承人贈與時表示「這筆錢不用歸扣」，有效嗎？ 有效！民法第1173條第1項但書規定：「但被繼承人於贈與時有反對之意思表示者，不在此限。」所以如果長輩在贈與時明確說「這筆錢是額外給你的，以後分遺產時不用扣回來」，那麼這筆贈與就不用歸扣。但這個反對意思表示必須在「贈與時」做出，事後追加可能無效。而且最好有書面或證人，以免日後其他繼承人不認帳。 七、結論 特種贈與歸扣是民法為了平衡繼承人間利益而設的機制，只適用於因結婚、分居、營業三種原因所做的贈與。計算時將贈與價額加回遺產總額，再從受贈人的應繼分扣除，多不退、少補。實務上爭議常發生在舉證困難以及是否屬於三種事由的認定。因此，如果長輩生前有給子女大筆資金，建議留下書面記錄說明原因，或事先規劃遺囑，避免身後子女為此對簿公堂。 最後提醒，每個家庭狀況不同，本文僅供一般參考，若有具體問題，還是要諮詢專業律師喔！ --- 本文參考判決片段來源：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111 年法律座談會民事類提案 第 8 號112年度重家繼訴字第46號112年度重家繼訴字第46號112年度重家繼訴字第46號113年度家繼訴字第105號112年度家上字第62號法律字第 10100532930 號112年度重家繼訴字第1號112年度重家繼訴字第1號法律字第 10100532930 號 等法院判決及法務部見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