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交易罰娼不罰嫖合憲嗎？社會秩序維護法規定 前言：性交易，到底罰誰？ 「性交易」在台灣一直是一個充滿爭議的話題。過去，警察抓到性交易，往往只罰賣淫的小姐，卻不罰嫖客。這種「罰娼不罰嫖」的規定，你覺得公平嗎？大法官在 2009 年做出了一個劃時代的解釋，宣告這種差別待遇違憲！本文將用白話文帶你了解社會秩序維護法的演變、大法官的見解，以及現在的法律規定。還會引用真實法院判決，讓你更清楚實務運作。 --- 一、社會秩序維護法怎麼規定性交易？ 1. 舊法：只罰賣淫者 在 2011 年修法之前，社會秩序維護法第 80 條第 1 項第 1 款規定：「意圖得利與人姦、宿者，處三日以下拘留或新臺幣三萬元以下罰鍰。」也就是說，只有「賣淫者」會被處罰，而嫖客完全沒事。 2. 大法官釋字第 666 號：宣告違憲 這種只罰一方的規定，引發了平等權的爭議。一名女子因賣淫被裁罰，她聲請釋憲，大法官在 2009 年 11 月 6 日做出釋字第 666 號解釋，認為：社會秩序維護法第八十條第一項第一款就意圖得利與人姦、宿者，處三日以下拘留或新臺幣三萬元以下罰鍰之規定，與憲法第七條之平等原則有違，並宣告應自解釋公布之日起至遲於二年屆滿時失其效力（此為解釋文要旨摘述，非逐字引文）。 大法官指出，性交易是雙方合意的行為，雙方對於社會風俗的破壞都有責任，但法律只處罰其中一方（通常是女性），這種差別待遇欠缺合理理由，因此違憲。並要求兩年內修法，否則該條款失效。 3. 新法：罰娼也罰嫖，但專區內不罰 立法院在 2011 年修正社會秩序維護法，主要變動如下（以下為當時修正版本之歷史描述）： - 第 80 條第 1 項第 1 款（100 年 11 月 4 日修正版本）：修正為「意圖得利與人為性交或猥褻之行為者」，處新臺幣三萬元以下罰鍰（刪除拘留）。 - 新增第 91 條之 1（100 年 11 月 4 日增訂版本）：規定「與前條第一項第一款之人為性交或猥褻之行為者」亦處新臺幣三萬元以下罰鍰，亦即嫖客也會被罰鍰。 同時，為了管理性交易，增訂了「專區條款」：地方政府得規劃性交易專區，在專區內從事性交易，依第 80 條但書不適用該條處罰（第 91 條之 1 本身並非處罰條文）。但截至目前，沒有任何縣市設立專區，所以實質上仍是「罰娼也罰嫖」。 （補充：現行社會秩序維護法已於 105 年 5 月 6 日再修正，第 80 條第 1 項第 1 款改為「從事性交易」一律處新臺幣三萬元以下罰鍰，不再以「意圖得利」區分賣方；第 91 條之 1 則改為地方政府規劃性交易專區之授權條款，非罰嫖客。詳見下方 Q1。） --- 二、修法前後的實務爭議：舊案怎麼處理？ 法律修正後，對於修正前發生的案件該如何處理，曾引起實務上的討論。例如，某甲在修法前從事性交易被移送法院，但審理時法律已改為專科罰鍰（由警察機關處理），法院還有審判權嗎？ 參照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100 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臨時提案 第 6 號所載法律問題，被移送人甲於民國 100 年 11 月 4 日前從事性交易，依當時社會秩序維護法第 80 條第 1 款規定，該行為並非專處罰鍰之案件；惟現行法已於該日修正，將第 80 條第 1 款改為專科罰鍰之規定，法院於審理時應如何處理此類案件，係爭議核心。（此為該座談會法律問題之摘述，非逐字引文） 當時有兩種見解：甲說認為應退回警察機關簽結；乙說認為法院應諭知不受理判決，援引社會秩序維護法第 92 條及刑事訴訟法第 303 條第 6 款，主張法院應依準用程序為不受理之裁定。審查意見採乙說，惟認乙說結論應修正為法院應為不受理之裁定。惟該座談會研討結果為「保留」（實到 74 人，保留 44 票），尚未形成多數決議。 參照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100 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臨時提案 第 6 號所載，乙說認為法院應諭知不受理判決，審查意見則認乙說較合理，惟結論應修正為法院應為不受理之裁定。（摘述，非逐字引文） 由此可見，法律變動不僅影響實體處罰，也影響程序上的處理。 --- 三、性交易相關的其他法律責任 除了社會秩序維護法的行政罰鍰外，性交易行為還可能觸犯刑法或其他特別法，尤其是涉及未成年人或刊登廣告時，刑責更重。 1. 與未成年人性交易：刑法 vs. 兒少條例 如果你與未滿 18 歲的人從事性交易，那可就不只是罰鍰而已，還會面臨刑事責任！但法律適用上曾有爭議：到底該用刑法第 227 條（與幼童性交），還是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現為性剝削防制條例）？ 參照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法律座談會中討論：「某甲明知乙女為十四歲以上未滿十六歲之幼女，仍與之談妥代價後，為性交易而姦淫之，某甲應如何論罪？……甲說主張應依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第二十二條第一項論罪……乙說則認為應依刑法第二百二十七條第一項論罪……」（此為座談會法律問題與討論意見之摘述） 該座談會甲說主張依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論罪，乙說則主張同時觸犯刑法第 227 條，應從一重依刑法論處；惟研討結果為「併入第三十則」，尚無從據此認定實務已確立「特別法優先」之見解。但無論如何，與未成年人性交易都是重罪，千萬別以身試法。 2. 刊登性交易廣告：小心觸犯兒少條例 很多人以為在網路或報紙上刊登「個人工作室」、「按摩舒壓」等暗示性交易的廣告，頂多被警察依社維法開罰，其實這可能構成刑事犯罪！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現已改名為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第 29 條（現為性剝削防制條例第 40 條）規定，散布、播送或刊登足以引誘、媒介、暗示或其他促使人為性交易之訊息者，可處 3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一百萬元以下罰金。 法院如何認定「足以暗示」呢？ 參照98年度台上字第1994號判決指出：「故本條規定之引誘、暗示，意指凡一般稍具社會經驗者依此廣告內容，足以引發性交易之聯想者皆屬之。」 也就是說，只要廣告內容會讓一般人聯想到性交易，就可能構成犯罪。例如，在報紙刊登「○○個人單純0000000000」並附上清涼照片，就被法院認定有罪。 參照98年度台上字第1994號判決也認定：「上訴人有本件連續在出版品（○○○報）刊登足以暗示促使人為性交易訊息之廣告七次犯行。」 因此，別以為只是打廣告沒什麼，一旦被認定為性交易訊息，可是會吃上官司的！ 3. 媒介性交易：刑法第 231 條 如果你介紹他人從事性交易並從中牟利，則可能觸犯刑法第 231 條的圖利使人為性交或猥褻罪，可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 10 萬元以下罰金。這比單純性交易的行政罰嚴重許多。 --- 四、常見問題 QA Q1：現在性交易被抓到，雙方都會被罰嗎？ A1： 是的。依現行社會秩序維護法第 80 條第 1 項第 1 款規定，「從事性交易」者處新臺幣 3 萬元以下罰鍰，已不再區分賣淫者或嫖客，雙方從事性交易均可罰；同條但書並規定符合第 91 條之 1 自治條例（性交易專區）者不適用之。又第 91 條之 1 現行法為地方政府規劃專區之授權條款，非罰嫖客之規定（100 年修法時曾另於該條處罰嫖客，但 105 年已修正刪除）。 Q2：在旅館進行性交易也會被罰嗎？ A2： 社維法並未限定地點，只要被查獲有性交易且涉及金錢對價，不論是在旅館、住家或車上，都可能被罰。但實務上取證困難，通常需要當場查獲性行為及金錢。 Q3：如果對方是未成年人，會怎樣？ A3： 與未滿 14 歲之人性交易，依刑法第 227 條第 1 項可處 3 年以上 10 年以下有期徒刑；對方為 14 歲以上未滿 16 歲者，依同條第 3 項可處 7 年以下有期徒刑；若對方是 16 歲以上未滿 18 歲，依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第 31 條第 2 項可處 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新臺幣 10 萬元以下罰金。而且，即使你不知對方未成年，也可能因「應注意而未注意」而構成犯罪，風險極高。 Q4：在網路上刊登「個人工作室」廣告，會觸法嗎？ A4： 如果廣告內容足以使人聯想到性交易，就可能觸犯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第 40 條，可處 3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一百萬元以下罰金。法院實務見解認為，只要一般社會經驗者看了會想到性交易，就構成「暗示」。因此，這類廣告風險很大，切勿輕易嘗試。 Q5：大法官宣告違憲後，舊案怎麼處理？ A5： 如前面提到的實務爭議，如果行為發生在修法前，但在修法後才審理，由於新法將該行為改為專科罰鍰（由警察機關處理），法院無審判權，應裁定不受理。參考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100 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臨時提案 第 6 號座談會見解，審查意見採乙說（法院應為不受理裁定），惟該座談會研討結果為保留，尚未形成多數決議。 --- 五、結語 性交易在台灣雖然不是重罪，但仍有諸多法律風險。從大法官釋字第 666 號解釋後，法律已修正為「罰娼也罰嫖」，且還有許多相關刑責（如與未成年人性交易、刊登廣告、媒介等）。了解這些規定，可以避免不小心觸法。最後提醒大家，尊重法律，保護自己，也保護他人。 本文引用法院見解及判決片段： 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100 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臨時提案 第 6 號、98年度台上字第1994號、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 等見解及判決書內容，供讀者參考。 --- 希望這篇文章能幫助你釐清性交易的法律規定。如果有任何疑問，建議諮詢專業律師，以獲得更精確的建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