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免投票門檻是多少?罷免成立條件與流程說明

在民主社會中，選民不僅有投票選出公職人員的權利，也有透過「罷免」將不適任者拉下馬的權力。但你知道罷免的門檻有多高嗎？要經過哪些步驟才能成功罷免一位市長、議員或里長？本文將用最白話的方式，搭配實際案例與法院見解，帶你一次搞懂罷免的條件與流程。

一、什麼是罷免？誰可以被罷免？

罷免是憲法賦予人民的參政權之一，讓選民有機會在公職人員任期內，對其表現不滿時，依法定程序解除其職務。依據《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以下簡稱選罷法），幾乎所有民選公職都可以被罷免，包括總統、副總統（另有《總統副總統選舉罷免法》規範）、直轄市長、縣市長、鄉鎮市長、村里長、各級民意代表（立法委員、直轄市議員、縣市議員、鄉鎮市民代表等）。但總統、副總統的罷免程序較為特殊，本文主要說明一般公職人員的罷免。

除前述對象外，選罷法對於罷免的發動時點亦設有限制。依選罷法第75條規定，罷免案應於被罷免人就任滿一年後方得提出，但書並明定「就職未滿一年者，不得罷免」。此一年緩衝期之立法目的，在於避免少數不滿選民於公職人員甫上任時即輕易發動罷免，影響市政或機關運作之安定；亦使被罷免人有一段時間足以展現其政見與施政成果，供選民客觀評斷。罷免案之受理與審查，由各級選舉委員會依中央選舉委員會訂定之辦法辦理，以確保程序之公正與一致。其中，村里長雖為最基層之民選公職，亦適用選罷法有關罷免之規定，僅連署期間與查對期間較高層級公職為短。

二、罷免三階段：提議→連署→投票

罷免就像一場「公民發動的不信任投票」，必須經過三個階段，每個階段都有法定門檻，缺一不可。這三階段依序為提議、連署、投票，分別對應不同比例的選舉人參與要求，形成層層把關的篩選機制，以避免少數人濫行發動罷免。

1. 提議階段：1%選舉人提議

誰可以提議？
只有被罷免人當初當選的那個選區的選舉人（也就是有投票權的公民）才能當提議人。例如要罷免高雄市長，只有設籍在高雄市且年滿20歲的公民才能提議。

提議人數門檻：
提議人數必須達到該選區「選舉人總數」的 1% 以上（依114年修正後之選罷法第76條規定）。這裡的選舉人總數，是以被罷免人當選時的選舉人總數為準；但如果被罷免人就職未滿一年，則以就職日所屬選區的選舉人總數為準（不過實際上，因為就職未滿一年不得罷免，所以通常都是滿一年後才能提議）。

提議期間：
提議人應依規定格式填寫提議人名冊，並向選舉委員會提出。現行選罷法第76條、第79條均未明文規定提議階段徵求提議人名冊的法定期間，實務上由提議領銜人自行掌握時程後提出即可，與後續連署階段設有明確日數限制之情形不同。名冊上需要填寫姓名、身分證字號、戶籍地址，並親自簽名或蓋章。

選委會收到後，會在 25天內 查對名冊，剔除不合格者（例如重複簽名、資料錯誤、非選區選民等）。如果剔除後人數仍達1%門檻，罷免案就進入下一階段；如果不足，會通知補提，補提後仍不足或逾期，就不受理。

依選罷法第76條規定，提議時應由提議人之領銜人一人填具罷免提議書，檢附罷免理由書正、副本各一份及提議人名冊，並應指定提議人一人為備補領銜人；罷免理由書以不超過五千字為限。若領銜人死亡，或經提議人總數二分之一以上書面同意，由備補領銜人遞補為領銜人，並以一次為限。中央選舉委員會並建置有電子系統，提供領銜人徵求連署，以利後續程序之進行，提議人名冊之查對作業亦另有專門辦法規範。

2. 連署階段：10%選舉人連署

提議通過後，選委會會通知提議領銜人（就是發起人）在 10天內 領取連署人名冊格式，然後要在一定期間內完成連署徵求。這個期間依公職層級不同（選罷法第80條）：

• 立法委員、直轄市議員、直轄市長、縣（市）長：60日
• 縣（市）議員、鄉（鎮、市）長、原住民區長：40日
• 鄉（鎮、市）民代表、原住民區民代表、村（里）長：20日

連署人數門檻：
必須達到該選區選舉人總數的 10% 以上。連署人也必須是同選區的選舉人，且不能重複簽名。

選委會收到連署人名冊後，應依公職層級分別查對：立法委員、直轄市議員、直轄市長、縣（市）長之罷免應於 四十日 內；縣（市）議員、鄉（鎮、市）長、原住民區長之罷免應於 二十日 內；鄉（鎮、市）民代表、原住民區民代表、村（里）長之罷免應於 十五日 內，查對連署人名冊並剔除不合格者。若合格連署人數達到10%門檻，罷免案就正式成立，選委會會宣告成立並公告投票日期；若不足，可以補提一次（10天內），屆期不補提或補提後仍不足規定人數，選舉委員會應為罷免案不成立之宣告，罷免案就無法進入投票階段。

需特別留意，罷免案「不成立」與投票階段「否決」的法律效果並不相同。依選罷法第83條第4項規定，罷免案有下列情事之一者，原提議人對同一被罷免人，一年內不得再為罷免案之提案：一、罷免案經宣告不成立；二、未於法定期限內領取連署人名冊格式，視為放棄提議；三、未於期限內提出連署人名冊。此與同法第92條所定「罷免案否決者，在該被罷免人之任期內不得再提」之情形係屬二事，民眾發動罷免前應先瞭解二者差異，以免誤判自身權利與後續可行的救濟或再提案空間。

3. 投票階段：同意票 > 不同意票，且同意票達25%

罷免案成立後，選委會必須在 20至60天內 舉行投票。投票當天，選民會拿到一張選票，上面有兩個選項：「同意罷免」和「不同意罷免」。投票結果必須同時滿足兩個條件：

• 同意票數多於不同意票數
• 有效同意票數達到原選舉區選舉人總數的 25%（四分之一）以上

只要任一條件未達，罷免案就否決。通過的話，被罷免人自公告當日起解除職務，且 4年內不得再參選同一公職；若否決，依選罷法第92條，在該被罷免人的任期內，不得再對他提出罷免案，也就是整個剩餘任期都不能再提。

前開投票期間之起算，係自罷免案宣告成立後二十日起至六十日內為之（選罷法第87條），由選舉委員會訂定投票日期並公告。投票結果以「有效同意票」與「有效不同意票」計算，空白票或廢票不計入任一側；惟有同時滿足過半對比與四分之一門檻，罷免方為通過。此雙重門檻之設計，係為平衡人民罷免權之行使與公職人員職務之安定，避免低投票率下少數人意見即可決定他人去留，故特別要求同意票除多於不同意票外，還須達選舉人總數之四分之一這道實質參與底線。

三、實際案例：2020年高雄市長韓國瑜罷免案

讓我們用一個轟動全台的實例，來具體理解罷免門檻的計算與實際運作。

背景

2018年韓國瑜當選高雄市長，2020年由民間團體「Wecare高雄」等發起罷免。當時高雄市的選舉人總數為 2,299,981人（以2018年市長選舉的選舉人數為準）。

提議階段

• 1% 門檻：2,299,981 × 1% = 約22,999人
• 實際提議人數：28,560份 提議書（經查對後合格數為 28,560人，已超過門檻）。

連署階段

• 10% 門檻：2,299,981 × 10% = 約229,998人
• 實際連署人數：第一階段送件 377,662份，經查對後合格數為 374,998人，遠超過門檻。

投票階段

• 25% 門檻：2,299,981 × 25% = 約574,995票
• 投票結果：
  • 同意罷免票：939,090票
  • 不同意罷免票：25,051票
  • 投票率：42.14%
• 結果：同意票遠超過25%門檻，且多於不同意票，罷免案通過。韓國瑜成為首位被罷免的直轄市長。

從這個案例可以看出，罷免的門檻看似不高（提議1%、連署10%、投票25%），但要實際達成並不容易，尤其是25%的同意票門檻，需要相當高的動員能量。不過，高雄市長罷免案的成功，顯示只要民意強烈，罷免是有可能實現的。本案雖發生於選罷法114年修正之前，但其階段性門檻比例與現行法相同，計算邏輯仍具參考價值；細究其數據，提議人數約為門檻的124%，連署合格數約為門檻的163%，同意票約為門檻的163%，可見各階段均須大幅超越最低標準方能穩妥過關，讀者亦可藉此具體掌握「選舉人總數」與「合格連署數」之間的差距，理解罷免動員之實際困難。

四、法律爭議與法院見解

罷免制度的設計是否合憲？過去的釋憲案與行政訴訟中，曾有當事人質疑罷免門檻違反比例原則或法律明確性原則。例如，在律師考試規則的400分門檻案中，最高行政法院就曾闡明法律明確性原則的意涵，該見解同樣可適用於罷免門檻的審查。

參照111年度上字第562號判決所述： 「依司法院歷來的解釋，法律明確性的要求，非僅指法律文義具體詳盡的體例而言，立法者於制定法律時，仍得衡酌法律所規範生活事實的複雜性及適用於個案的妥當性，從立法上適當運用不確定法律概念而為相應的規定。法律規定所使用的概念，其意義依法條文義、立法目的及法體系整體關聯性，如非為一般受規範者難以理解，且個案事實是否屬於法律所欲規範的對象，為一般受規範者所得預見，並可經由司法審查加以認定及判斷，即未違反法律明確性原則。」

這段話的意思是：法律條文只要文義清楚、立法目的明確，讓人民能夠理解並預見自己的行為會產生什麼後果，就符合法律明確性原則。罷免的門檻（提議1%、連署10%、投票25%）都是具體的數字，任何選民都能輕易理解，也知道若未達標會有什麼結果，因此並無不明確的問題。

此外，關於考試機關對及格標準的專業判斷，法院也給予尊重（參照111年度上字第562號判決），同樣地，選舉委員會在罷免過程中的查對、認定等行政行為，只要依法辦理，司法也會尊重其專業判斷。該案為最高行政法院111年度上字第562號判決，主文為「上訴駁回」，係就律師考試規則400分門檻是否違反法律明確性原則所為之終審見解，具有相當之指標意義，故本文引用以供讀者理解法院對數字型法定門檻合憲性之審查標準，並說明具體數字門檻通常較易通過明確性檢驗。

五、罷免通過後的影響

• 職務解除： 罷免案通過後，選舉委員會應於投票完畢七日內公告罷免投票結果，被罷免人自公告之日起解除職務（選罷法第91條）。
• 補選： 若職位出缺，依選罷法第91條，應自罷免投票結果公告之日起三個月內完成補選投票。但經提起罷免訴訟者，在訴訟程序終結前，不予補選。
• 被罷免人權益限制： 被罷免人自解除職務之日起，四年內不得為同一公職候選人（選罷法第92條）。例如被罷免的市長，四年內不能再參選市長；被罷免的議員，四年內不能再參選議員。
• 若罷免未通過： 在該被罷免人的任期內，不得再對他提出罷免案（選罷法第92條）。也就是說，一旦罷免失敗，直到他任期結束前，都不能再發動罷免。

前述「四年內不得為同一公職候選人」之限制，係限定於「同一選舉區為同一公職人員候選人」，並非全面禁止其參與公職選舉；若該公職人員於四年內欲轉戰其他選區或其他層級之公職，法無禁止。另需注意，罷免案通過後之補選時程，若遇罷免訴訟進行中，依法暫緩辦理，以避免訴訟結果與補選結果相互矛盾，影響選務之安定性與人民之信賴。

六、常見問題 QA

Q1：罷免投票可以宣傳嗎？有沒有什麼限制？

A：可以宣傳，但必須遵守選罷法的相關規定，例如不得有賄選、暴力、假訊息等行為。宣傳經費的收支也應依政治獻金法辦理。另外，投票日前10日起不得發布罷免民調，違者可能受罰。

Q2：罷免案通過後，什麼時候會補選？

A：依選罷法第91條，罷免案通過後依規定應辦理補選者，應自罷免投票結果公告之日起三個月內完成補選投票。但經提起罷免訴訟者，在訴訟程序終結前，不予補選。

Q3：被罷免的人還可以再參選嗎？

A：被罷免人自解除職務之日起，四年內不得為同一公職候選人。例如被罷免的議員，四年內不得再參選議員，但可以參選其他公職（如立委、市長），法無禁止。

Q4：罷免投票時可以投「反對罷免」嗎？

A：可以。選票上會有「同意罷免」和「不同意罷免」兩個選項，選民可圈選其中一項。如果兩個都不圈或圈兩個，則為無效票。

Q5：如果罷免案沒通過，多久可以再提一次？

A：根據選罷法第92條，罷免案否決者，在該被罷免人的「任期內」，不得再對他提出罷免案。也就是說，只要他還在任，直到任期結束前都不能再提。但若他辭職或任期結束後再度參選當選，則不受此限。

Q6：提議罷免需要什麼資格？一定要是該選區的選民嗎？

A：是的，提議人必須是該選區的選舉人（年滿20歲、未受監護宣告、設籍在該選區且無其他投票權限制）。此外，提議領銜人必須是提議人之一，且只能有一人。

結語

罷免權是民主制度中重要的制衡機制，讓人民能夠在選舉週期之間對不適任的政治人物做出反應。然而，為了避免罷免被濫用，法律設定了合理的門檻與程序。了解這些規定，能讓我們更理性地參與公民行動，也更能保障民主的穩健運作。

下次當你聽到有人發起罷免時，不妨回想這篇文章的說明，評估一下這場罷免運動成功的機率，以及你是否願意參與連署或投票。畢竟，民主不是四年投一次票就結束，而是每一天的公民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