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訴vs自訴差異:刑事訴訟提起方式比較

「小明被騙了100萬，他氣沖沖地跑去警察局報案，警察說這是詐欺罪，會移送地檢署由檢察官偵辦起訴。但隔壁老王卻說：『你可以自己去法院告啊，這樣比較快！』小明一頭霧水：『啊不是都一樣嗎？』」

其實，在刑事訴訟中，提起訴訟的方式有兩種：公訴和自訴。這兩種方式看似都是把壞人送上法庭，但背後的主體、程序、限制卻大不相同。本文將用白話文帶你一次搞懂公訴與自訴的差異，並引用真實法院見解，讓你了解法律實務運作，最後還有常見Q&A解答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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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什麼是公訴？什麼是自訴？

公訴：國家幫你告

公訴是由檢察官代表國家，向法院提起刑事訴訟，追究被告的刑事責任。當你向警察局報案或向地檢署提出告訴後，檢察官就會展開偵查，如果認為有犯罪嫌疑，就會提起公訴，由法院審判。

自訴：自己當原告

自訴則是由犯罪被害人直接向法院提起刑事訴訟，自己擔任原告，跳過檢察官偵查階段，直接請求法院審判被告。但要注意，自訴人必須是「因犯罪而直接被害之人」，而且案件類型有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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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誰可以提起？主體大不同

公訴：檢察官專屬

公訴的提起權專屬於檢察官，其他機關或個人都不能代替。法院見解也明確指出，以提起公訴論之案件，應以檢察官為公訴人（參照最高法院 33 年度總會決議（六））。所以，如果你看到新聞說「某民間團體提起公訴」，那絕對是錯誤的，因為只有檢察官才能提起公訴。

自訴：直接被害人

自訴必須由犯罪的直接被害人提起。什麼是直接被害人？就是法益直接受到侵害的人。例如被偷錢的失主、被打傷的傷者。如果是間接受害人（例如死者的家屬，在殺人罪中家屬是間接受害人，但法律特別允許家屬告訴，但自訴則必須是直接被害人？這部分要釐清：殺人罪侵害生命法益，被害人已死亡，依刑事訴訟法第319條第1項，犯罪之被害人得提起自訴，但被害人死亡者，得由其法定代理人、直系血親或配偶為之。所以特定親屬在被害人死亡時可代為自訴，這算是例外。）原則上，自訴人必須是直接被害人。

但有些犯罪侵害的是國家法益或社會法益，個人不得自訴。例如刑法第129條第1項規定公務員對於租稅或其他入款，明知不應徵收而徵收的犯罪，依最高法院 73 年度第 5 次刑事庭會議決定（二），其直接被害者為公務機關之公信，亦即國家法益；得受領該項應發給之款項、物品之人，雖亦因此受有損害，但係間接被害之人，不得提起自訴（參照最高法院 73 年度第 5 次刑事庭會議決定（二））。所以，如果你被公務員違法多收稅金，你只能向檢察官告發，不能自己提自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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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哪些案件可以自訴？範圍有限制

自訴的案件範圍受到兩大限制：

1. 非告訴乃論之罪：原則上所有犯罪都可以自訴嗎？不是。依刑事訴訟法第319條，犯罪之被害人得提起自訴。但告訴或請求乃論之罪，已不得為告訴或請求者，不得再行自訴。也就是說，如果告訴乃論之罪的告訴權人已經喪失告訴權（例如超過告訴期間），就不能再提自訴。

2. 不得自訴的特定犯罪：例如對於直系尊親屬或配偶，不得提起自訴（刑事訴訟法第321條）；還有前述侵害國家法益的犯罪，個人非直接被害人者不得自訴。

此外，實務上對於「同一案件」已經檢察官偵查者，原則上也不得再自訴。這部分後面會詳細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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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程序流程比一比

公訴流程：

1. 告訴／告發／檢察官主動偵查
2. 檢察官指揮警察調查證據
3. 檢察官決定起訴或不起訴
4. 起訴後，法院審理判決

公訴的好處是檢察官擁有強大的偵查權，可以調閱資料、傳喚證人、聲請搜索扣押等，被害人不用自己蒐證。但缺點是檢察官案件量多，偵查時間可能較長。

自訴流程：

1. 被害人直接向法院遞交自訴狀
2. 法院審查自訴是否合法（例如是否為直接被害人、是否為不得自訴之罪等）
3. 如果合法，法院直接進行審理程序，自訴人必須自己提出證據、傳喚證人，並負舉證責任。
4. 法院判決

自訴的好處是跳過檢察官，可以直接進入審判，速度可能較快；但壞處是自訴人必須自己舉證，如果證據不足，很可能敗訴。而且自訴程序較為複雜，一般民眾不易掌握，通常會委任律師代理（自訴強制律師代理？依刑事訴訟法第319條第2項，自訴應委任律師行之。所以自訴必須請律師，不能自己來）。所以自訴的成本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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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當公訴與自訴撞車時：競合處理規則

實務上常發生同一犯罪事實，被害人先向檢察官告訴（公訴程序），又向法院自訴，或者檢察官已經開始偵查，被害人還能自訴嗎？這時就要看「同一案件」的認定。

刑事訴訟法第323條第1項規定：「同一案件經檢察官依第二百二十八條規定開始偵查者，不得再行自訴。但告訴乃論之罪經犯罪之直接被害人提起自訴，或依第二百五十八條之三第二項後段裁定而提起自訴者，不在此限。」這條的意思是：如果檢察官已經開始偵查，原則上你就不能自訴了，除非是告訴乃論之罪，而且你是直接被害人，才可以自訴（或依裁定提起自訴者）。

但什麼是「同一案件」？法院見解指出，所謂同一案件，係指同一被告之同一事實而言；所謂同一事實，則包括在裁判上具有單一性不可分關係之事實上一罪及法律上一罪之全部事實（參照95年度台上字第3079號，本則為判決要旨摘述，非逐字全文）。也就是說，如果自訴的事實和檢察官偵查的事實是同一件事（包括法律上的一罪，如想像競合、牽連犯等），就會被認定為同一案件。

舉個例子：甲偽造乙的簽名製作假文件，並用該文件散佈不實言論誹謗乙。乙先向檢察官告訴甲偽造私文書（非告訴乃論），檢察官開始偵查後，乙又向法院自訴甲誹謗（告訴乃論）。偽造文書和誹謗兩罪具裁判上一罪關係。此時，因為檢察官已經開始偵查偽造文書部分，而誹謗與之為同一案件（裁判上一罪），依刑事訴訟法第323條，乙不得再自訴誹謗。實務上曾有類似法律問題，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89 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提案第 43 號研討結果（採甲說）認為，甲所犯行使偽造私文書罪與誹謗罪具裁判上一罪關係，乙雖得就誹謗罪提起自訴，惟因與重罪具有審判不可分之關係，法院應類推適用刑事訴訟法第319條第2項但書之法理，認乙不得就輕罪自訴（參照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89 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提案 第 43 號）。需補充說明的是，刑法第55條已於民國94年2月修正刪除牽連犯，現行法下「一行為觸犯數罪名」改論想像競合犯（刑法第55條前段），上開座談會所稱牽連關係係修正前舊法用語，併予敘明。

另外，如果檢察官在偵查中知道有自訴，依刑事訴訟法第323條第2項，應即停止偵查，將案件移送法院。而且這個「停止偵查」的義務，不以自訴合法為前提。也就是說，只要檢察官知道有人自訴，就應該先停下來，把案子交給法院，由法院判斷自訴是否合法。前司法行政部（60）台令刑（四）字第 5163 號函釋亦明示，無論該案之得否自訴以及其自訴是否合法，均非檢察官所得審查，這項規定是為了避免偵查與自訴程序重複進行。（參照（60）台令刑（四）字第 5163 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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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自訴的證據門檻與法院審查

自訴人提起自訴，必須在自訴狀內記載犯罪事實及證據，法院會先進行審查，如果自訴狀未記載證據或證據不足，法院可能會裁定命補正，逾期未補正則駁回自訴。即使進入審理，自訴人也必須負擔舉證責任，證明被告有罪。

判決的適用往往需要搭配其他規定一併理解，建議參考刑事案件完整指南掌握完整架構。

法院在判斷自訴是否成立時，會嚴格審查證據。例如最高法院 95 年度台上字第 6404 號刑事判決（主文上訴駁回，維持第一、二審認定被告有罪之判決），係綜合全案間接證據資料，本於事實審職權推理，認定被告有行使偽造公文書犯行；該判決要旨指出，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並不以直接證據為限，綜合各種間接證據本於推理作用，如無違背一般經驗法則，尚非法所不許，並非僅憑自訴人單一指述即為認定（本則為判決要旨摘述，非逐字引文，參照95年度台上字第6404號）。

所以，自訴並不是一條輕鬆的路，如果沒有足夠證據，往往會敗訴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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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行為犯數罪時的自訴範圍

有時候被告的一個行為觸犯好幾個罪名，其中有些罪名可以自訴，有些不行。這時法院該怎麼辦？實務見解認為，一行為犯數罪，其一罪之被害人提起自訴，其他部分雖未經自訴，如係得適用自訴程序之犯罪，法院仍應就其全部審判（參照最高法院 29 年度決議（四））。也就是說，如果自訴人只對其中一部分罪名自訴，但其他罪名也是可以自訴的，法院基於審判不可分原則，可以一併審判。但如果其他罪名是不得自訴的（例如侵害國家法益），那法院就只能審理可自訴的部分，不得擴張到不可自訴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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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公訴與自訴的優缺點比較

一般來說，除非你有特殊理由（例如檢察官不起訴但你認為有罪，且你有足夠證據），否則透過公訴程序會比較省力，因為檢察官會幫你蒐證。自訴程序較適合證據明確、急著要法院處理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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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常見問題 Q&A

Q1：我可以同時提起公訴和自訴嗎？

不行。同一案件如果已經檢察官開始偵查，原則上就不能再自訴（除非是告訴乃論之罪且由直接被害人自訴，或依刑事訴訟法第258條之3第2項後段裁定提起自訴）。反過來說，如果你先提自訴，檢察官知道後就必須停止偵查，將案件移送法院。所以不會有兩個程序併行的狀況。

Q2：如果檢察官不起訴，我還可以自訴嗎？

可以。刑事訴訟法第323條第1項但書規定，告訴乃論之罪，經犯罪之直接被害人提起自訴者，不在此限（另依第258條之3第2項後段裁定提起自訴者亦同）。但對於非告訴乃論之罪，如果檢察官已經開始偵查，你就不能自訴了。但如果檢察官偵查後作出不起訴處分，此時案件已經偵查終結，你能否再自訴？實務見解認為，檢察官偵查終結後，自訴的禁止仍然存在，因為已經「開始偵查」過了，除非是告訴乃論之罪且由直接被害人自訴，否則不得再自訴。但如果是告訴乃論之罪，檢察官不起訴後，被害人仍可自訴（因為告訴乃論之罪有但書例外）。不過要注意，告訴乃論之罪的告訴期間（刑事訴訟法第237條所定知悉犯人起六個月）雖不直接適用於自訴，但依刑事訴訟法第322條，已不得為告訴者亦不得再行自訴，實際上仍受到間接限制，且自訴亦受追訴權時效限制。

Q3：自訴一定要請律師嗎？

是的。刑事訴訟法第319條第2項規定：「自訴之提起，應委任律師行之。」所以自訴必須委任律師代理，不能自己跑法院。這是因為自訴程序複雜，為保障被告權益及訴訟順利進行，立法要求強制律師代理。

Q4：自訴可以撤回嗎？

可以。自訴人在第一審辯論終結前，可以撤回自訴。但撤回自訴後，不得再行自訴或告訴或請求（刑事訴訟法第325條）。而且如果是告訴乃論之罪，撤回自訴後就等同放棄追訴，案件終結。

Q5：公訴案件，被害人可以要求檢察官上訴嗎？

被害人對於檢察官的不起訴處分，可以聲請再議；對於法院的判決，可以請求檢察官上訴。但最終是否上訴由檢察官決定。如果檢察官不願意上訴，被害人可以委任律師提起自訴嗎？不行，因為案件已經檢察官偵查終結，除非是告訴乃論之罪且由直接被害人自訴（或依第258條之3第2項後段裁定提起自訴），否則不得再自訴。所以被害人對判決不服，只能透過請求檢察官上訴；至於被告方面，刑事訴訟法第345條規定，被告之法定代理人或配偶，得為被告之利益獨立上訴，被害人則無獨立上訴權，除非其本身為自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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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結論

公訴與自訴是刑事訴訟的兩條路徑，各有優缺點。對一般民眾來說，向警察報案或向地檢署告訴，由檢察官偵查起訴，是比較常見且輕鬆的方式。自訴則須具備法律專業知識、足夠證據並委任律師，成本較高，但可跳過偵查階段直接進入審判。在決定之前，務必了解兩者的差異與限制，必要時諮詢專業律師，才能有效維護自身權益。

最後，引用最高法院決議再次強調，以提起公訴論之案件，應以檢察官為公訴人（最高法院 33 年度總會決議（六））。而自訴也絕非萬能，必須符合法律規定，否則法院將裁定不受理。希望本文能幫助大家釐清公訴與自訴的差異，遇到刑事案件時能做出最適合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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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引用之裁判及法律資料來源：
95年度台上字第3079號、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89 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提案 第 43 號、95年度台上字第3079號、最高法院 33 年度總會決議（六）、95年度台上字第6404號、最高法院 29 年度決議（四）、最高法院 73 年度第 5 次刑事庭會議決定（二）、（60）台令刑（四）字第 5163 號 等，內容已簡化摘錄，詳細內容請參閱司法院法學資料檢索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