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行告訴人是什麼？檢察官何時可代為告訴？ 前言：當車禍重傷昏迷，誰來幫你提告？ 小明某天騎車上班途中，被一輛闖紅燈的汽車撞成重傷，陷入昏迷。小明的家人心急如焚，除了醫療費用，更希望對肇事者提出刑事告訴。但問題來了：刑事告訴必須由被害人本人提出，小明昏迷無法表達意願，家人可以直接提告嗎？這時候，檢察官可以指定一位「代行告訴人」來幫小明提告。究竟什麼是代行告訴人？檢察官在什麼情況下可以指定？本文將用白話文帶你了解這個法律機制，並引用法院實務見解，讓你一次搞懂！ 一、什麼是「代行告訴人」？ 「代行告訴人」顧名思義，就是代替被害人提出刑事告訴的人。我國《刑事訴訟法》第236條規定： 告訴乃論之罪，無得為告訴之人或得為告訴之人不能行使告訴權者，該管檢察官得依利害關係人之聲請或依職權指定代行告訴人。 第236條第2項：第二百三十三條第二項但書之規定，本條準用之。 也就是說，只有「告訴乃論之罪」（例如：普通傷害、誹謗、妨害名譽、親屬間竊盜等）才有代行告訴人的適用。如果是非告訴乃論之罪（例如：殺人、強盜、放火等），檢察官本來就可以主動偵查，不需要透過告訴。值得注意的是，代行告訴制度僅適用於告訴乃論之罪，這類犯罪的不起訴或判決結果，直接取決於有無合法告訴；一旦告訴不合法，法院即應為不受理判決，因此釐清代行告訴的要件至關重要。 代行告訴人是由檢察官指定的，他可能是被害人的親友、社會福利機構人員，或其他適當的人。代行告訴人的任務就是代替被害人提出告訴，讓檢察官可以開始偵辦案件。又依刑事訴訟法第232條，犯罪之被害人得為告訴；若被害人因故無法行使此一權利，始有第236條代行告訴制度之適用，二者在體系上應予區分，不可混為一談。 二、檢察官何時可以指定代行告訴人？ 檢察官必須在兩種情況下才能指定代行告訴人，且必須強調，代行告訴之指定以「告訴乃論之罪」為前提，並須符合以下法定情形之一，檢察官不得於非告訴乃論案件或不符要件時任意指定： 1. 無得為告訴之人 「得為告訴之人」是指依法有權提出告訴的人。在告訴乃論之罪，一般是由被害人提出告訴；如果被害人死亡，可以由配偶、直系血親、三親等內之旁系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家長、家屬提出告訴（刑事訴訟法第233條）。如果這些人都沒有，就屬於「無得為告訴之人」。 舉例：獨居老人被鄰居毆打成傷（傷害罪是告訴乃論），老人沒有配偶、子女、親戚，也沒有同住的家屬，過世後無人可提告訴。此時檢察官就可以指定代行告訴人（例如：里長、社會局人員）來提出告訴，讓加害人受到法律制裁。此外，依刑事訴訟法第233條第2項但書，縱使有得為告訴之人，其告訴亦不得與被害人明示之意思相反；此一但書並經第236條第2項準用於代行告訴，故檢察官指定代行告訴人時，仍應尊重被害人已知之明確意願。 2. 得為告訴之人不能行使告訴權 所謂「不能行使告訴權」，是指依法有告訴權的人，因為某些原因無法有效行使告訴權。常見的情形包括： - 被害人未成年，而其法定代理人就是加害人本人（例如：父親家暴兒子，母親已離婚），此時法定代理人因為與被告有衝突，可能不會為被害人提出告訴。 - 被害人受監護宣告（例如：植物人、重度失智），而沒有法定代理人，或法定代理人不能行使（例如：法定代理人也是加害人）。 - 被害人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無法表達告訴的意思。 - 被害人遭受家庭暴力，因受脅迫而不敢告訴（實務上也可能認定為不能行使告訴權）。 實務上，最高法院85年度台非字第290號判決即曾認定，被害人被撞後神志不清而未提告訴，由檢察官指定其子為代行告訴人，即屬此類「不能行使告訴權」之情形；同院93年度台非字第196號判決亦指出，極重度智障被害人若無法清楚認知外界事務而達於心神喪失狀態，亦屬不能行使告訴權，而應由檢察官指定代行告訴人。此外，告訴乃論之罪之告訴，依刑事訴訟法第237條應自得為告訴之人知悉犯人之時起六個月內為之，代行告訴同樣應受此六個月不變期間之限制，逾期提出將喪失告訴權。 在這些情況下，檢察官可以依職權或依利害關係人的聲請，指定代行告訴人。 法院怎麼說？ 參照（86）法檢決字第 17339 號函釋（非逐字引文，以下為要旨摘述）：法務部於該函釋中提醒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於偵辦告訴乃論案件時，應切實查明告訴人有無告訴權、可否指定代行告訴人，以確保被害人權益。 這段意見強調檢察官有義務主動查明告訴權人，必要時指定代行告訴人，以避免程序瑕疵導致不受理判決。 三、誰可以聲請檢察官指定代行告訴人？ 利害關係人可以聲請檢察官指定代行告訴人。所謂「利害關係人」，包括被害人的親屬、社會福利機構、保護被害人權益的公益團體等。例如：醫院發現家暴案件，被害人昏迷無法告訴，醫院可以主動向檢察官聲請指定代行告訴人。 檢察官也可以不待聲請，直接依職權指定。實務上，檢察官通常會指定被害人的最近親屬、社福單位主管，或法律扶助基金會律師等擔任。聲請時，利害關係人通常應陳明為何得為告訴之人不存在或不能行使告訴權，由檢察官本於職權審認是否符合刑事訴訟法第236條之要件；若檢察官駁回聲請，利害關係人雖無明文救濟途徑，但得敘明理由請求檢察官重新審酌，或於日後被害人恢復能力時由本人告訴。 四、代行告訴人的權限有多大？可以撤回告訴嗎？ 代行告訴人只有「提出告訴」的權限，並不享有一般告訴人的所有權利。最常見的爭議就是：代行告訴人能不能撤回告訴？ 根據《刑事訴訟法》第238條，告訴人可以在第一審辯論終結前撤回告訴。但代行告訴人是否也有這個權利？實務上曾有爭論。 法院見解： 參照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104 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提案 第 24 號座談會所討論的法律問題，案例事實為：檢察官指定被害人乙之兒子丙為代行告訴人，丙提出告訴後，乙經法院宣告監護並選定丙為監護人，丙旋以監護人身分撤回告訴，爭議在於該撤回是否發生效力，以及是否與被害人明示意思相反而影響代行告訴之合法性。 該座談會研討結果採乙說（否定說）：依乙說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238條得撤回告訴之人，以有告訴權並實行告訴之人為限，代行告訴人並不包括在內；縱其後取得法定代理人資格，亦僅能代理其他事務，不能因而取得撤回告訴之權。此與司法院院解字第3658號解釋及最高法院85年度台非字第290號、93年度台非字第196號判決意旨一致，均明揭「代行告訴人非有告訴權之人，無撤回告訴之權」。 從上述座談會研討結果及實務見解可知，代行告訴人「原則上不得撤回告訴」，因為其權限僅限於代為提出告訴，不包括撤回，此有司法院院解字第3658號解釋及最高法院相關判決可資佐證。又依刑事訴訟法第236條第2項準用第233條第2項但書規定，代行告訴不得與被害人明示之意思相反；若被害人事後以意思能力明示不願告訴，代行告訴應受該意思拘束而歸於不合法，但此係以被害人本人真實明示意思為前提，並非由代行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代為表示不願告訴即可使代行告訴無效。實務上曾發生代行告訴人於第一審表示撤回告訴，法院誤認有效而為不受理判決，經檢察總長提起非常上訴後，最高法院指正代行告訴人無撤回權，其撤回不生效力，原實體判決方屬合法（最高法院85年度台非字第290號、93年度台非字第196號判決參照）。 另外，代行告訴人也沒有「聲請再議」或「獨立上訴」的權利。因為這些權利屬於告訴人，代行告訴人只是代行「告訴」這個行為，不當然取得告訴人的所有訴訟地位。 五、代行告訴人的指定程序與實務案例 檢察官指定代行告訴人時，會製作「指定代行告訴人命令書」，送達給被指定的人。該命令書應記載被指定人、指定理由及依據，送達後被指定人若無正當理由不得拒絕，惟如確有不能勝任情形，得向檢察官陳明，由檢察官另行指定適當之人。實務上，指定之方式並無一定限制，檢察官以書面命令、批示固無不可，如以言詞指定，則應記明於筆錄，始生指定之效力（最高法院93年度台非字第196號判決意旨參照）。 代行告訴人提出告訴後，檢察官就會開始偵查。如果偵查後認為有犯罪嫌疑，就會起訴；如果認為罪嫌不足，就會不起訴處分。告訴人（代行告訴人）對於不起訴處分可以聲請再議嗎？實務上認為，代行告訴人並非告訴人本人，所以沒有聲請再議的權利（法務部曾有函釋）。因此，如果被害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後來出現，可以自行聲請再議；反之，若代行告訴人自行聲請再議，因非屬告訴人，其再議聲請於法不合，上級檢察署應予駁回。 實務提醒： 檢察官若未查明告訴權人，直接起訴，可能導致法院判決不受理。參照（86）法檢決字第 17339 號函釋（非逐字引文，以下為要旨摘述）：法務部提及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辦理八十六年度執字第二二一號黃○龍妨害家庭案件時，發現原確定判決係因原檢察官於偵查時並未查明是否有告訴權即逕行起訴，致為不受理判決。 由此可見，檢察官在偵辦告訴乃論之罪時，必須謹慎確認告訴權人，必要時指定代行告訴人，才能避免程序浪費。 進一步觀察最高法院判決，85年度台非字第290號案例中，受害人葉金湖被撞後神志不清未提告訴，檢察官指定其子葉錦輝為代行告訴人，葉錦輝於第一審當庭撤回告訴，法院認其撤回不生效力，仍為實體論罪科刑；該判決經非常上訴程序確認代行告訴人無撤回權，原實體判決於法無違。另93年度台非字第196號案例中，極重度智障被害人曾嘉發由檢察官指定其嫂李瑩珠為代行告訴人，李瑩珠聲請撤回告訴同樣不生效力；最高法院指出，代行告訴人係代被害人行使告訴權，應受被害人意思拘束，但撤回權專屬於有告訴權並實行告訴之人，代行告訴人不包括在內。這兩則判決均依司法院院解字第3658號解釋，統一了代行告訴人無撤回告訴權之見解。 六、常見問題 Q&A Q1：代行告訴人跟告訴代理人有什麼不同？ - 告訴代理人：告訴人委任代理人代為提出告訴、出庭陳述意見等，告訴人本身有告訴權，只是授權他人代理。 - 代行告訴人：是在告訴人不存在或不能行使告訴權時，由檢察官指定代替提出告訴的人，其本身不一定與被害人有關係，也沒有委任關係。 Q2：如果被害人後來恢復意思能力（例如從昏迷中醒來），可以自己再提告訴嗎？ 可以。代行告訴人提出告訴後，被害人如果恢復意思能力，可以自行表達告訴意願。如果被害人先前並無反對告訴的意思，代行告訴的效力仍然存在；如果被害人醒來後表示不願告訴，則因為代行告訴不得違反被害人明示意思，檢察官應尊重被害人意願，可能導致告訴無效。惟仍應注意刑事訴訟法第237條所定六個月告訴期間，若已逾知悉犯人起六個月，被害人自行提出告訴亦可能因逾期而不合法。 Q3：代行告訴人可以請求民事賠償嗎？ 代行告訴人僅負責刑事告訴，民事賠償請求必須由被害人本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另行提起民事訴訟。代行告訴人無權代理民事求償。 Q4：檢察官指定代行告訴人後，被害人親屬出現並想提告訴，該怎麼辦？ 此時親屬依法提出告訴（如果親屬是得為告訴之人），檢察官應受理。若代行告訴已經提出，親屬的告訴不會有衝突，因為告訴權人本來就可以告訴。但如果親屬表示不願告訴，則可能涉及告訴撤回的問題。 Q5：代行告訴人如果亂告，會有責任嗎？ 代行告訴人雖然是檢察官指定，但如果故意誣告，仍可能觸犯刑法第169條誣告罪。因為提出告訴的行為仍受刑法規範，不得虛構事實。 Q6：代行告訴人指定後，可以更換嗎？ 被指定人得拒絕接受指定，檢察官可另行指定適當之人；若已接受指定，實務上非不得由檢察官依職權變更，但應以書面命令為之，並將新指定送達相關當事人，以維程序明確。 七、結語 代行告訴制度是為了保護弱勢被害人，讓告訴乃論之罪不至於因為無人告訴而讓加害人逍遙法外。如果你身邊有類似案例（例如：獨居老人受虐、昏迷病人遭侵權），可以主動向檢察官聲請指定代行告訴人，讓正義得以伸張。實務上，民眾若遇親屬昏迷或受虐而疑有告訴乃論之犯罪，可儘速檢附醫療或社政資料向轄區地檢署聲請指定代行告訴人，並留意刑事訴訟法第237條所定六個月告訴期間，避免錯過法定不變期間。希望這篇文章能幫助你了解代行告訴人的相關法律知識，遇到問題時知道如何尋求協助。 本文參考法院見解： - 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 104 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提案 第 24 號：關於代行告訴人撤回告訴之爭議，研討結果採乙說（否定說）。 - （86）法檢決字第 17339 號：法務部函釋，關於檢察官應主動查明告訴權人及指定代行告訴人之義務。 - 其他判決片段亦提供相關實務見解（含司法院院解字第3658號解釋、最高法院85年度台非字第290號、93年度台非字第196號判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