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付不能怎麼辦？契約無法履行時，訂金能拿回來嗎？救濟途徑一次看懂

遇到給付不能，先判斷「誰要負責」：不可歸責於雙方時，債務人免給付義務，你不用付對待給付，已付款項可依不當得利請求返還、定金應返還；可歸責於債務人（賣方）時，你可以請求損害賠償，也可以先解除契約再請求賠償，兩者並行不悖。 程序上走「協商 → 調解 → 訴訟 → 強制執行」，調解幾乎不收費，第一審裁判費約為請求金額的百分之一，而且金額一時算不出來也可以先起訴。

小明滿心期待訂了一台限量版電動車，交車前車廠突然宣布停產，車商兩手一攤說「沒辦法交車了」。訂金拿得回來嗎？可以要求賠償嗎？這就是民法上的「給付不能」。以下拆解法律效果與程序，並補上一般文章不寫、卻真的會決定勝負的實務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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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給付不能」是什麼意思？和「來不及交」差在哪？

給付不能是指債務人永久無法履行契約義務，不是暫時做不到，也不是不想做。例如房子在交屋前燒毀、賣方簽約後把同一間房移轉登記給第三人、法令禁止該商品輸出入等。

最重要的分界是：交不出來 ≠ 不能交。 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988號（該判決經廢棄／撤銷發回更審，非確定見解）民事判決指出，不依約定期限履行而生給付不能者，必須是債務人非於一定時期給付、債權人即不能達契約之目的，才能算數；像定製婚紗、委辦喜宴、購買蛋糕或節慶牌樓之承攬，客觀上可認未於約定期間履行即屬給付不能，但一般的定期債務，遲延給付既無礙契約目的之達成，就不能僅以未能依期限履行而謂給付不能（該判決經廢棄發回更審，非確定見解）。主張錯類型，整個請求權基礎會一起落空。

自始不能與嗣後不能，對契約效力的影響完全不同

自始（客觀）不能是契約成立時就不可能履行，契約原則上無效（民法第246條本文）；嗣後不能是契約成立後才發生，契約仍有效，效果依「可歸責於誰」而定。

這裡要更正一個流傳很廣的錯誤說法：民法第246條的但書不是「雙方明知或可得而知就有效」，而是「其不能情形可以除去，而當事人訂約時並預期於不能之情形除去後為給付者」。至於「訂約時知其不能或可得而知」規定在民法第247條，效果是對非因過失而信契約為有效致受損害之他方負賠償責任，且該請求權因二年間不行使而消滅——這個短期時效最常被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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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給付不能的法律效果：三種可歸責情形一表看懂

常見誤植是把「債權人仍須為對待給付」寫成民法第267條「但書」；正確是本文規定得請求對待給付，但書才是扣除利益。

不可歸責於雙方時，還有一招「代償請求權」

債務人若因給付不能之事由對第三人有損害賠償請求權，債權人得請求讓與該請求權，或交付其所受領之賠償物（民法第225條第2項）。條文文義限於「對第三人之損害賠償請求權」，但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2111號民事判決（主文上訴駁回）進一步說明：因不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直接轉換之利益（例如交易之對價）與損害賠償，發生原因雖然不同，性質上同為給付不能之代替利益，應類推適用該規定；而且在可歸責於債務人的情形，債權人得選擇行使損害賠償請求權或代償請求權。

可歸責於債務人時，到底可以要到多少？

損害賠償以填補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為限（民法第216條第1項）；依通常情形，或依已定之計劃、設備或其他特別情事可得預期之利益，視為所失利益（同條第2項）。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2087號民事判決（主文上訴駁回）更明確指出，民法第226條第1項的給付不能損害賠償採完全賠償原則，且屬履行利益之賠償，應回復的不是「原有狀態」而是「應有狀態」，須把損害事故發生後的變動狀況考慮在內。白話說：車子買不到了，能請求的不只是退訂金，還包括另買同級車所多花的價差、依已定計劃可預期而落空的轉售利潤。此外，債務人對其代理人或使用人（員工、下包）關於債之履行的故意或過失，應與自己負同一責任（民法第224條）；契約中預先免除故意或重大過失責任的條款不生效力（民法第222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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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救濟途徑怎麼走？四個步驟按順序做

第一步：先發存證信函，把「解除契約」講清楚

解除權應向他方以意思表示為之，且解除契約的意思表示不得撤銷（民法第258條第1項、民法第258條第3項），寄出前務必想清楚要「解約退款」還是「維持契約請求賠償」。同時，在對方未為對待給付前，你本來就可以拒絕自己的給付（民法第264條第1項）。若是向企業經營者購買商品或服務，還可先申訴：企業經營者應於申訴之日起十五日內妥適處理；未獲妥適處理時，得向直轄市、縣（市）政府消費者保護官申訴（消費者保護法第43條）。

第二步：調解——最省錢、也最容易被低估的一步

三個一定要知道的細節：

1. 有些案件不調解不行。 其他因財產權發生爭執，標的金額或價額在新臺幣五十萬元以下者，起訴前應經法院調解（民事訴訟法第403條第1項第11款）；不合於該條規定者亦得於起訴前聲請調解（同法第404條第1項）。但法院認有第406條第1項各款情形（如顯無調解必要或調解顯無成立之望）者，得逕以裁定駁回，且不得聲明不服。
2. 調解不成立不會白跑。 調解不成立後三十日內起訴，已繳聲請費得扣抵裁判費（同法第77條之20第2項）；於調解不成立證明書送達後十日之不變期間內起訴者，視為自聲請調解時已經起訴（同法第419條第3項）——對時效將屆的案件是救命條款。
3. 訴訟中改調解可以退錢。 第一審訴訟繫屬中經兩造合意移付調解而成立者，原告得於調解成立之日起三個月內聲請退還已繳裁判費三分之二（同法第420條之1第3項）。

第三步：起訴

管轄法院：原則上由被告住所地之法院管轄（民事訴訟法第1條第1項）；因契約涉訟而當事人定有債務履行地者，得由該履行地之法院管轄（同法第12條）。當事人亦得合意定第一審管轄法院，但以關於由一定法律關係而生之訴訟為限，且應以文書證之（同法第24條）——契約裡那行不起眼的合意管轄條款就是這麼來的。

裁判費依民事訴訟法第77條之13分級距徵收：

畸零之數不滿萬元者以萬元計算，所以第一審實際負擔約為請求金額的百分之一，而非常見誤傳的百分之一點一。其餘常用數字：上訴二、三審加徵十分之五（同法第77條之16第1項）；抗告徵收1,000元（同法第77條之18）；訴訟費用由敗訴之當事人負擔（同法第78條）；無資力者得聲請訴訟救助，但顯無勝訴之望者除外（同法第107條第1項）；第一審言詞辯論終結前撤回其訴者，得於撤回後3個月內聲請退還該審級所繳裁判費三分之二（同法第83條第1項）。

損害金額一時算不出來，可以先起訴嗎？可以

現行法的正確做法是民事訴訟法第244條第4項：請求金錢賠償損害之訴，原告得在原因事實範圍內僅表明其全部請求之最低金額，而於第一審言詞辯論終結前補充其聲明；未補充者審判長應告以得為補充，並依其最低金額適用訴訟程序（同條第5項）。先寫一個守得住的最低數字起訴、按該數字繳費，之後再擴張即可。另一個常被忽略的武器是同法第222條第2項：當事人已證明受有損害而不能證明其數額，或證明顯有重大困難者，法院應審酌一切情況，依所得心證定其數額。

至於常被引來套用在這個問題上的最高法院73年度第1次民事庭庭長會議決定（一），其實講的是另一種訴，原文為：「以一訴請求計算並給付者，原告如係依民事訴訟法第二百四十五條請求被告為計算之報告前保留關於給付範圍之聲明，參照司法院院字第二一八六號解釋（二）後段，其標的價額視為銀圓五百元。」它適用於民事訴訟法第245條那種「以一訴請求計算及被告因該法律關係所應為之給付」並保留給付範圍聲明的情形，不是一般損害賠償金額未定。銀圓五百元依現行法規所定貨幣單位折算新臺幣條例第2條以新臺幣元之三倍折算為1,500元，落在裁判費「10萬元以下部分徵收1,000元」的級距。另須注意，該決定所引的民事訴訟費用法已經廢止，現行裁判費一律回到民事訴訟法第77條之1以下的規定。

舉證責任誰負？

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2011號民事判決（主文上訴駁回）明確分配：債權人於受領給付後以債務人給付不完全為由請求賠償者，應先由債權人就其所受領之給付未符合債務本旨致造成損害負舉證責任；債務人如欲免責，則須就係因不可歸責於己之事由所造成負舉證責任。同判決並指出，不完全給付如不能補正，債權人得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給付不能之規定請求損害賠償。實務上，你要證明契約存在、給付已屬不能、以及損害與金額；對方要證明不能的原因不可歸責於己。契約與訂購單、付款憑證、對話紀錄、照片、鑑定報告、催告與解約存證信函回執，務必及早保全。

其他高頻爭點

• 是不是真的「不能」？ 只是暫時缺貨可能只構成給付遲延，這時要走催告後解約（民法第254條）或定期行為的無須催告解約（民法第255條）。
• 有違約金條款嗎？ 違約金除當事人另有訂定外，視為因不履行而生損害之賠償總額（民法第250條第2項）；約定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民法第252條）。
• 疫情、缺料一定免責嗎？ 不一定。若只是履行變得困難而非不能，可能落入情事變更（民法第227條之2）而非給付不能；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被害人與有過失者，法院並得減輕或免除賠償（民法第217條第1項）。
• 記得一併請求利息。 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五（民法第203條、民法第233條第1項）。

第四步：強制執行——拿到判決只是開始

確定之終局判決、依民事訴訟法成立之和解或調解，都是執行名義（強制執行法第4條第1項第1款、強制執行法第4條第3款）。依法院組織法第17條之2第1項第2款，司法事務官辦理拘提、管收以外之強制執行事件。就債務人對第三人的金錢債權（薪資、存款）執行時，執行法院應發扣押命令禁止債務人收取或處分，並禁止第三人向債務人清償（強制執行法第115條第1項）。若已發現之債務人財產不足抵償，執行法院得定期間命債務人據實報告該期間屆滿前一年內應供強制執行之財產狀況；不報告或為虛偽報告者，得命其提供擔保或限期履行，仍不遵守者得聲請管收（同法第20條）。

不服司法事務官的裁定時，依司法院秘書長97年1月31日秘台廳民二字第0970002886號函，救濟途徑依事件類型而不同：民事訴訟事件與民事執行事件，應於裁定送達後10日內以書狀向司法事務官提出異議，由所屬一審法院獨任法官審理，不服其裁定得抗告至二審法院（民事訴訟法第240條之4第1項、強制執行法第30條之1）；拍賣抵押物裁定或本票裁定則應於10日內提出抗告狀並繳納抗告費1,000元（非訟事件法第55條，不服抗告裁定依同法第45條救濟）。

有兩點務必更新認知：

1. 異議是向司法事務官提出，不是直接向法官。 司法事務官認異議有理由時應另為適當之處分；認異議為無理由者，才送請法院裁定（民事訴訟法第240條之4第2項）。
2. 「異議不用錢」已經是舊資訊。 該函作成於97年，當時民事訴訟法第77條之19規定提出異議無庸繳費；但該條已於112年11月29日修正公布施行，現行第4項第4款明定「對於司法事務官之處分提出異議」徵收裁判費新臺幣1,000元，且同條末項所定「異議有理由得聲請退還已繳裁判費」的情形並未涵蓋此款。至於拍賣抵押物裁定的抗告費1,000元，與現行同法第77條之18標準一致，仍然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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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時效與失權：什麼時候會來不及？

債務不履行的損害賠償請求權，時效原則上為15年，法律所定期間較短者依其規定（民法第125條），並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民法第128條）；但自始不能致契約無效的信賴利益賠償只有2年（民法第247條第3項）。時效因請求、承認、起訴而中斷，聲請發支付命令、聲請調解或提付仲裁、告知訴訟、開始執行行為或聲請強制執行等，與起訴有同一效力（民法第129條）；僅以「請求」中斷者，須於請求後六個月內起訴，否則視為不中斷（民法第130條）。

還要更正一個常見說法：解除權並沒有法定的一般除斥期間，但有「催告失權」機制——解除權之行使未定有期間者，他方當事人得定相當期限催告解除權人於期限內確答是否解除；如逾期未受解除之通知，解除權即消滅（民法第257條）。收到對方寄來的「限期確答」函件，千萬不能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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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常見問題 QA

Q：給付不能和給付遲延有什麼不同？

能不能履行決定一切。 給付不能是永久無法履行，債權人得請求損害賠償（民法第226條第1項）或解除契約（民法第256條）；給付遲延是還能履行、只是超過期限，原則上須定相當期限催告後才能解約（民法第254條），若依契約性質或當事人意思非於一定時期給付不能達其目的者，得不經催告逕行解約（民法第255條）。遲延中，債權人得請求因遲延而生之損害（民法第231條第1項）；遲延後之給付於債權人無利益者，得拒絕其給付並請求賠償因不履行而生之損害（民法第232條）。

Q：不可歸責於雙方時，定金可以要回來嗎？

可以，而且是全額。 民法第249條第4款明定，契約因不可歸責於雙方當事人之事由致不能履行時，定金應返還之。反過來說，因可歸責於付定金當事人之事由致不能履行者，定金不得請求返還（同條第2款）；因可歸責於受定金當事人之事由致不能履行者，該當事人應加倍返還其所受之定金（同條第3款）。

Q：損害賠償的範圍怎麼算？可以要求精神賠償嗎？

財產上損害以填補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為限，精神賠償要另找依據。 所受損害例如已支付的價金、為準備受領而支出的費用；所失利益依民法第216條第2項，指依通常情形或依已定之計劃、設備或其他特別情事可得預期之利益。非財產上損害部分，民法第227條之1規定，債務人因債務不履行致債權人之人格權受侵害者，準用第192條至第195條及民法第197條規定負賠償責任——換言之，單純買不到車的財產糾紛通常沒有精神賠償，除非同時侵害了身體、健康、名譽等人格權。另依消費者保護法所提之訴訟，因企業經營者故意所致之損害，消費者得請求損害額五倍以下之懲罰性賠償金，重大過失三倍以下、過失一倍以下（消費者保護法第51條），是否適用仍由法院個案認定。

Q：主張給付不能，誰要負舉證責任？

分兩層。 給付不能的事實與損害，原則上由債權人舉證；債務人若主張不可歸責於己而欲免責，應就該不可歸責事由負舉證責任，此即前述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2011號民事判決所明示的分配方式。若損害已證明存在但數額難以證明或證明顯有重大困難，法院應審酌一切情況依所得心證定其數額（民事訴訟法第222條第2項）。

Q：如果判決後對方脫產，怎麼辦？

事前用假扣押，事後用財產報告。 債權人就金錢請求欲保全強制執行者，得聲請假扣押（民事訴訟法第522條第1項），但請求及假扣押之原因應釋明之，釋明不足時法院得命供擔保後為假扣押（同法第526條第1項、民事訴訟法第526條第2項），聲請費1,000元（同法第77條之19第4項第9款）。要提醒的是，法律並未規定擔保金一律為請求金額三分之一，金額由法院裁量核定；唯一有明文上限的是夫或妻基於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聲請假扣押，擔保金不得高於請求金額十分之一（同條第4項）。另外，本案尚未繫屬者，法院應依債務人聲請命債權人限期起訴，逾期未起訴假扣押裁定得被撤銷（同法第529條）；裁定若因自始不當或上述事由撤銷，債權人應賠償債務人因假扣押或供擔保所受之損害（同法第531條第1項），並非零成本。事後則可依強制執行法第20條聲請命債務人據實報告財產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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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結語：把每一步的期限與費用先算清楚

給付不能雖然讓人頭痛，但只要先分清楚「是不是真的不能」「該誰負責」，再依協商、調解、訴訟、強制執行的順序推進，權利其實相當容易保全。最後把三個最容易踩雷的點再標記一次：民法第247條的二年短期時效、民法第257條的催告失權，以及112年修法後對司法事務官處分提出異議已需繳納1,000元。行使權利、履行義務都應依誠實及信用方法（民法第148條第2項），程序上遇到困難時也建議尋求專業律師協助，別讓自己的權利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