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明確性原則是什麼？看不懂的法條可以主張違憲嗎？

法律明確性原則，是指法律限制人民權利時，構成要件必須寫得夠清楚，讓受規範的人能預見自己的行為會產生什麼法律效果，也讓執法機關有明確依據。 依司法院大法官歷來解釋，判斷標準有三：意義非難以理解、為受規範者所得預見、可經由司法審查加以確認（司法院釋字第432號、第636號、第799號解釋參照）。三者只要都符合，即使法條用了抽象概念也不違憲；反過來說，寫得含糊到人民無從預見、法院也無從認定的條文，就可能被宣告違憲失效。

你有沒有收過一張罰單，上面寫著「違反第XX條第XX項」，卻完全看不懂那條在寫什麼？或是看到某個法規修來修去，連專家都一頭霧水？這些都跟法律明確性原則有關。它不只是一種理想，而是憲法對立法品質的硬性要求。以下用大法官解釋、憲法法庭判決、最高行政法院判決與法務部法規諮詢意見，把這個原則講到你能實際拿來用。

一、法律明確性原則的三個判斷標準是什麼？

司法院釋字第432號解釋是這個原則的起點。該號解釋主文明白指出：有關專門職業人員行為準則及懲戒之立法使用抽象概念者，「苟其意義非難以理解，且為受規範者所得預見，並可經由司法審查加以確認，即不得謂與前揭原則相違」。這三句話後來被反覆援用，成為通說的三要件。

至於這個原則的憲法基礎，司法院釋字第636號解釋理由書講得最完整：「基於法治國原則，以法律限制人民權利，其構成要件應符合法律明確性原則，使受規範者可能預見其行為之法律效果，以確保法律預先告知之功能，並使執法之準據明確，以保障規範目的之實現。」搭配憲法第8條人身自由、憲法第15條工作權與財產權、憲法第23條法律保留與比例原則，構成完整的審查架構。

法條用了「情節重大」這種模糊字眼，一定違憲嗎？

不一定，而且多數時候是合憲的。司法院釋字第799號解釋理由書明白表示，法律明確性之要求「非僅指法律文義具體詳盡之體例而言」，立法者仍得衡酌所規範生活事實之複雜性與適用於個案之妥當性，適當運用不確定法律概念。憲法法庭111年憲判字第12號判決也說得更直白：不須將具體內涵鉅細靡遺詳加規定。

實例上，司法院釋字第636號解釋就認為檢肅流氓條例第6條第1項的「情節重大」，依一般社會通念審酌手段、被害人數、受害程度等一切情節即可認定，與法律明確性原則尚無牴觸。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6號判決也認為公務人員特種考試一般警察人員考試規則第7條第2項的「必要時」屬不確定法律概念，但意義非難以理解、可由法院審查認定，並未違反明確性原則。

「一般受規範者」是指路人甲嗎？專業法規的標準不一樣

這是很多人會誤解的地方。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10號判決特別澄清：立法者針對特定專業領域立法，就所欲規範的行為對象範圍有所限定時，所謂「一般受規範者」應係指「一般受該規範限定範圍之人」，而非一般通常智識之人。

該案審查醫療法第21條、醫療法第22條第2項的「醫療費用之標準」與「收費項目」，憲法法庭以醫療機構的專業認知為判斷基準，認定包含須多次實施同一醫療措施的「療程」在內，均為受規範的醫療機構所得理解及預見，與法律明確性原則尚屬無違。換句話說，醫療、金融、環保等專業法規，看的是同業看不看得懂，不是隔壁鄰居看不看得懂。

這個原則只拘束「法律」嗎？

不是。憲法法庭111年憲判字第12號判決指出：「法律明確性原則，乃針對一切法規範而設，不限於形式意義之法律。」該案審查的甚至是國立臺灣大學法律學院教師評鑑辦法施行細則。因此法規命令、自治條例、自治規則、大學自治規章，都在射程之內。

二、法律明確性、授權明確性、法律保留有什麼不同？

這三個概念常被混用，實務上是不同層次的審查：

司法院釋字第443號解釋所建立的層級化法律保留架構，就把三者串在一起：剝奪生命或限制身體自由須遵守罪刑法定主義而以法律定之；限制其他自由權利者原則上亦應以法律規定，如授權行政機關發布命令補充，其授權之目的、範圍及內容須符合具體明確之要件；僅屬執行法律的細節性、技術性次要事項，才得由主管機關發布命令規範。

另外要記得行政程序法第158條第1項第2款：法規命令無法律之授權而剝奪或限制人民之自由、權利者，無效。這是行政訴訟中主張命令違法最常用的條文之一。

三、法律寫得不明確會怎樣？三個真的被宣告違憲的案例

案例一：檢肅流氓條例的「品行惡劣、遊蕩無賴」

司法院釋字第636號解釋認為，檢肅流氓條例第2條第3款的「欺壓善良」、檢肅流氓條例第2條第5款的「品行惡劣、遊蕩無賴」，均屬對個人社會危險性的描述，所涵攝的行為類型過於空泛，非一般人民依其日常生活及語言經驗所能預見，亦非司法審查所能確認，與法律明確性原則不符，應至遲於解釋公布之日起一年內失其效力。同號解釋另認為第2條第3款「霸佔地盤、白吃白喝與要挾滋事」雖非難以理解，但適用範圍仍有未盡明確之處，要求相關機關檢討修正。

須注意：檢肅流氓條例已經廢止，該條例條文現僅供查考，不能當作現行法引用。

案例二：肇事逃逸罪的「肇事」二字（法條已因此改寫）

司法院釋字第777號解釋審查刑法第185條之4肇事逃逸罪，認為「肇事」可能語意所及的範圍，包括因駕駛人故意或過失、以及非因駕駛人故意或過失（不可抗力、被害人或第三人之故意或過失）所致的事故；後者是否構成「肇事」，尚非一般受規範者所得理解或預見，於此範圍內文義有違法律明確性原則，自解釋公布之日起失其效力。同號解釋並認定102年修正後一律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致情節輕微者無從易科罰金，不符罪刑相當原則。

這條後來真的被改了。 現行刑法第185條之4已把「肇事」改為「發生交通事故」，並區分致人傷害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於死或重傷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第2項另定駕駛人於發生交通事故致人死傷係無過失者，減輕或免除其刑。查閱舊資料時務必留意，「肇事」這個用語在本罪已不存在。

案例三：懲治走私條例的空白授權（授權明確性）

司法院釋字第680號解釋認為，舊懲治走私條例第2條第1項處罰「私運管制物品進口、出口逾公告數額者」，並於第3項規定管制物品及其數額由行政院公告，其授權之目的、內容及範圍尚欠明確，有違授權明確性及刑罰明確性原則，至遲於解釋公布屆滿二年時失效。

現行懲治走私條例第2條已改寫：第1項不再有「逾公告數額」的要件，懲治走私條例第2條第3項則明列五款授權事由（防止犯罪、維護金融秩序或交易安全、維護國民健康、維護國內農業產業發展、遵守條約協定履行國際義務），由行政院依各該款規定公告管制品項及管制方式。這正是「空白授權補上目的與範圍」的教科書式修法。

四、哪些法條被挑戰卻過關了？合憲案例整理

這裡有兩個容易踩到的陷阱，務必注意：

1. 司法院釋字第432號審查的是修正前的會計師法。 現行會計師法第39條規定的是會計師「得執行下列業務」，會計師法第17條規定的是事務所登錄，與當年被審查的懲戒事由條文完全不同。引用該號解釋談的是法理，不能連條號一起照抄成現行法。
2. 司法院釋字第521號合憲的是概括條款本身，不是當時的罰則額度。 現行海關緝私條例第37條第1項已改為「得視情節輕重，處所漏進口稅額五倍以下之罰鍰，或沒入或併沒入其貨物」，倍數與裁量方式都已變動。該號解釋同時指明，依該條例第36條、海關緝私條例第37條之處罰，仍應以行為人之故意或過失為責任條件。

另外，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5號判決雖然不是以明確性為由，但把刑法第140條「對於其依法執行之職務公然侮辱」（侮辱職務罪）部分宣告違憲、自判決宣示之日起失其效力，也提醒我們：條文文字還印在法典上，不等於仍然有效。

五、法案還沒上路就被抓包：法務部法規諮詢意見四個實例

法規草案送法務部徵詢意見，是明確性把關的第一道關卡。以下四則意見都是公開文書，可以直接看到「哪種寫法會被打槍」。

案例一：臺南市低碳城市自治條例——罰則沒說清楚要罰什麼行為

行政院環境保護署就「臺南市低碳城市自治條例」部分條文修正案徵詢法務部意見。法務部在法制字第 10602502780 號意見中指出：「按以法律限制人民權利，其構成要件應符合法律明確性原則，使受規範者可能預見其行為之法律效果，以確保法律預先告知之功能，並使執法之準據明確（司法院釋字第 636 號解釋理由書參照）。」並具體點名草案第21條、第24條及現行條文第26條、第35條至第37條，認為罰則「未具體明定違反前揭草案條文之項次及其所違反之行為，處罰之構成要件並不明確，且無法預見是否具有可罰性」。

拆解法務部的三個具體質疑，非常實用：

• 草案第21條第1項是申請建造執照時應符合的規定，違反時似應受不予核發建造執照的不利處分，而非逕予裁罰；同條第3項是免適用的例外規定，本身並非課予行為義務，不宜作為處罰依據。
• 草案第24條課予「設置」與「維護管理」飲水機兩項義務，但罰則僅寫「違反第24條」，究竟違反哪一項要罰？還是兩項都罰？並不清楚。
• 現行條文第26條第2項只是商店的定義性規定，不是行為義務，拿它當處罰依據更說不通。

同一部自治條例後續修正時又被檢視一次。法務部在法制字第 10802501580 號意見中另指出：草案第22條寫「優先」裝置再生能源發電、利用設備或屋頂綠化設施，究竟是強制規定還是宣示性規定？如果只是宣示，對違反者處以罰責即有疑義。同則意見並提醒草案第26條之1所稱「相關設施規範」若屬自治規則，應依地方制度法第27條第2項定明其名稱。

案例二：環境檢驗測定法草案——授權寫太寬、罰鍰級距100倍

法務部在法制字第 11002503640 號意見中，對這部草案提出一長串疑義，其中最值得一般人知道的有：

• 授權要具名、要具體。 草案第8條第2項如係授權中央主管機關訂定法規命令，建請依中央法規標準法第3條規定定明該法規命令之名稱；草案第22條第2項僅寫「檢測費率審議會設置辦法，由中央主管機關定之」似過於概括，建請將組成人員資格、任期、審議程序等授權事項具體明列，俾符授權明確性原則；草案第12條第3項基於授權明確性原則，不宜規定「等」字。
• 處罰法定原則的「法律」包含什麼。 法務部援引行政罰法第4條，並指出該條所指之「法律」，解釋上包含經法律就處罰之構成要件或法律效果為具體明確授權訂定之法規命令。草案把「記點」直接授權法規命令規定，若「記點」性質屬行政罰，卻未就構成要件或法律效果具體明確授權，即與處罰法定原則有違。
• 罰鍰級距不能無限拉開。 法務部指出依法制體例，罰鍰級距多為1倍至5倍，草案卻規定「處新臺幣三萬元以上三百萬元以下罰鍰」，級距高達100倍，建請斟酌，如認有必要亦應於說明欄敘明加重理由。
• 不能循環論證。 草案一方面規定「情節重大」者不受最高罰鍰限制，另一方面又規定罰鍰額度逾法定最高額者稱為「情節重大」，法務部直言有循環論證之虞。

順帶一提，經查詢全國法規資料庫，目前並沒有名為「環境檢驗測定法」的現行法律，現行有效的是環境檢驗測定機構管理辦法等命令。也就是說，這部草案至今尚未完成立法程序。

案例三：所得稅法修正草案——一條塞太多，違反「一條一文主義」

法務部在法制字第 11202514330 號意見中，援引羅傳賢所著《立法程序與技術》指出：所謂「一條一文主義」，即一條只宜有一主題，同一個中心思想的內容應規定在同一條文中，段落分明、脈絡一貫；擬定條文時，一個條文中不要規定太多項，每一項中最好只有一個句子，每一句中最多只表達一個思想。基於此，法務部認為所得稅法第89條第3項現行條文已屬冗長，建請將新增但書另立一項，採「以次項補充前項法」方式增訂。

這則意見的下場，剛好示範了法務部意見的性質。 所得稅法第89條後於113年8月7日修正公布、自114年1月1日施行，現行條文仍只有三項，新增的「每年一月遇連續三日以上國定假日者，免扣繳憑單申報期間延長至二月五日止，免扣繳憑單填發期間延長至二月十五日止」仍留在第3項內，並未另立一項。可見法務部提供的是法制諮詢意見，主管機關與立法院並不受其拘束。

案例四：專利法修正草案——一條超過5項就該檢討

法務部在法制字第 11002500930 號意見中，依「中央行政機關法制作業應注意事項」第2點第2款「分項書寫之條文，以不超過5項為原則」，點名草案第66條之10、第68條、第74條之1、第74條之2、第120條、第142條等條文項次均在5項以上，質疑結構是否過於龐雜，「致有不易辨識、理解及引用之虞」。同則意見另指出草案第141條說明第3點與修正條文或現行條文內容無涉，疑有誤植；草案第142條第5項所列準用條款與草案實際內容不符，建請釐清定明。

至於自治法規的立法技術，法務部在法制字第 10802513670 號就苗栗縣挖掘道路埋設管線自治條例修正草案提出的意見更完整，可以當成檢查表：罰則規定的排序應先重後輕、罰責相同者依違反條次先後排列；「另訂之」應寫成「另定之」；「按次連續處罰」應修正為「按次處罰」；「移送強制執行」應修正為「移送行政執行」（行政執行法第4條、行政執行法第11條參照）；而各款只概括寫「未依第○條規定辦理」，未具體明定違反的行為，處罰構成要件並不明確、無法預見是否具有可罰性，不符處罰明確性原則。

六、律師考試400分門檻案：授權夠明確就過得了關

從正面說明明確性的代表案例，是最高行政法院 110 年度上字第 733 號 判決（112年11月23日宣判，主文為「上訴駁回」，已告確定）。

案情：數名考生參加107年專門職業及技術人員高等考試律師考試第二試，總成績雖達各該選試科目組的及格標準，但扣除國文及選試科目後，其他各科目合計未達400分，遭考選部不予及格。他們主張這項門檻逾越母法授權，侵害應考試權與工作權，提起行政訴訟。

法院怎麼判（以下均為最高行政法院本院自己的判斷）：

• 授權明確性過關：專門職業及技術人員考試法第11條第1項、專門職業及技術人員考試法第11條第2項及專門職業及技術人員考試法第16條第2項、專門職業及技術人員考試法第16條第3項，已明確授權考試院訂定包括應考資格、應試科目、考試方式、成績計算、及格方式的考試規則，以及總成績計算方式、配分比例及「成績特別設限」等事項；由授權法律整體所表現的關聯意義判斷，授權之目的、範圍及內容均已具體明確。
• 法律保留過關：400分門檻規定在專門職業及技術人員高等考試律師考試規則第19條第2項但書，屬立法者授權考試院得視考選需要訂定的「成績特別設限條款」，內容符合立法意旨，未超越母法授權目的與範圍。
• 法律明確性過關：該但書文義明顯易懂、立法目的明確，應考人均可輕易理解，也能清楚預見不符標準將受不予及格處分，考選部的處分並可經由司法審查認定其合法性。判決並指出，法規施行後對受規範者或社會環境的法案影響評估，不屬於法律明確性原則所要審酌的內涵。

這則判決還有兩個一般文章不會寫、但很有價值的細節：

1. 上級審不同意下級審的定性，結論仍然維持。 原審把400分門檻定性為「執行母法有關的細節性、技術性次要事項」，最高行政法院明白表示這樣的論述「雖有未洽」，並認定該門檻性質上屬於限制人民自由權利的重要事項，不得僅憑母法概括授權發布命令規定；但因該門檻本來就有具體明確的授權依據，故原判決的結論並無違誤，仍予維持。
2. 立法院委員會決議不等於立法院決議。 立法院司法及法制委員會曾決議要求暫緩實施該門檻，但法院依立法院職權行使法第60條、立法院職權行使法第62條第1項指出，該決議係由委員會作成，並非經院會議決，不生通知更正或廢止的法律效果，考試院與考選部不受拘束。

七、自治條例為什麼特別容易在明確性上出事？

因為地方自治法規同樣可以設罰則，卻常常在立法技術上失守。實務上要同時通過下列幾道檢驗：

還有兩條實務上常被忽略、但攸關人民權益的規定：**行政罰法第5條規定行為後法律或自治條例有變更者，適用裁處時之規定，但裁處前之規定有利於受處罰者，適用最有利於受處罰者之規定；行政罰法第18條第1項**則要求裁處罰鍰時，應審酌違反義務行為應受責難程度、所生影響及所得之利益，並得考量受處罰者之資力。如果罰單完全看不出機關審酌了什麼，這是可以在訴願或行政訴訟中主張的攻擊點。

八、覺得法條不明確，一般人可以怎麼救濟？

先講結論：不能直接寄信給大法官說「這條我看不懂」，必須循法定程序。目前主要有三條路。

另外要有心理準備：依憲法訴訟法第61條，人民聲請的案件須「具憲法重要性，或為貫徹聲請人基本權利所必要」才會受理，審查庭並得以一致決作成不受理裁定。真的受理並認為有理由時，依憲法訴訟法第62條第1項，憲法法庭應於判決主文宣告該確定終局裁判違憲並廢棄之、發回管轄法院；如認裁判所適用的法規範違憲，並為法規範違憲之宣告。

還有一個時間差要注意：違憲宣告未必立即生效。從前述案例可以看到，有的是「自解釋公布之日起失其效力」（司法院釋字第777號的「肇事」部分），有的是「至遲於屆滿一年時失其效力」（司法院釋字第636號），有的是「至遲於屆滿二年時失其效力」（司法院釋字第680號）。在定期失效的緩衝期內，該條文原則上仍然有效。

九、法律明確性對一般人到底有什麼影響？

• 收到罰單時：先看處分書有沒有具體寫出你違反的是哪一條、哪一項、哪一款，以及具體是什麼行為。若只寫「違反第○條規定」而該條有數項義務，這正是法務部一再糾正的寫法，值得在法定救濟期間內提出。
• 創業或投資時：法規不明確會直接變成營運風險。專業領域的法規，判斷基準是「同業看不看得懂」（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10號判決意旨參照），不能用「我不是法律人所以看不懂」當理由。
• 查資料時：務必確認條文是不是現行有效版本。像檢肅流氓條例已廢止、刑法第185條之4的「肇事」已改為「發生交通事故」、懲治走私條例第2條已重寫，網路上大量舊文章仍在流傳舊版內容。
• 參與公共政策時：法規草案預告期間任何人都可以陳述意見。依行政程序法第154條，機關擬訂法規命令應於政府公報或新聞紙公告草案全文或其主要內容，並載明任何人得於所定期間內向指定機關陳述意見之意旨；依同法第151條第2項，法規命令的修正、廢止亦準用訂定程序。

十、常見QA

Q：法律明確性原則的具體標準是什麼？

A：三個標準——意義非難以理解、受規範者可得預見、可經由司法審查加以確認（司法院釋字第432號、第636號、第799號解釋參照）。三者須一併具備；只要條文依文義、立法目的及法體系整體關聯性觀察能被受規範者理解與預見，且法院能依一般法律解釋方法確認，就算用了不確定法律概念也不違憲。

Q：如果法律條文寫得模糊，我可以主張它無效嗎？

A：可以主張，但要循程序。最常見的是在具體訴訟中主張該法規命令無法律授權而限制人民自由權利，依行政程序法第158條第1項第2款無效；如已用盡審級救濟，可依憲法訴訟法第59條在最終裁判送達後翌日起六個月不變期間內聲請憲法法庭判決。是否受理另受憲法訴訟法第61條要件限制，建議先諮詢律師評估勝算與時效。

Q：行政命令、自治條例也要符合明確性嗎？

A：要。憲法法庭111年憲判字第12號判決明確指出，法律明確性原則乃針對一切法規範而設，不限於形式意義之法律。涉及人民權利義務、尤其定有罰則的法規命令與自治條例，除了本身要明確，還必須有明確的法律授權（行政程序法第150條第2項、行政程序法第158條第1項第2款）。

Q：法條裡出現「情節重大」「必要時」，是不是就違憲了？

A：不是。這些是不確定法律概念，實務上原則上合憲。司法院釋字第636號解釋認定檢肅流氓條例的「情節重大」合憲；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6號判決認定考試規則的「必要時」合憲；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認定刑法公然侮辱罪的「侮辱」合憲，但同時對該罪的處罰範圍作了限縮解釋。真正被宣告違憲的，是像「品行惡劣、遊蕩無賴」這種空泛到無法涵攝具體行為類型的用語。

Q：法規草案送法務部審查，法務部說不明確就一定要改嗎？

A：不一定。法務部出具的是法規諮詢意見，供主管機關參考，並無拘束力。前述所得稅法第89條就是例子：法務部建議把新增但書另立一項，但該條113年8月7日修正公布、114年1月1日施行後，仍維持三項的結構。不過，這類意見公開可查，在後續行政救濟中援引為法規不明確的佐證，仍有相當的說服力。

Q：法律明確性與立法品質有什麼關係？

A：立法品質高的法律，通常條文清晰、結構嚴謹、用語一致，這正是法律明確性的體現。中央法規標準法第8條、中央法規標準法第9條就規定了分條、分項、分款、分目與編章節的書寫體例；法務部並依「中央行政機關法制作業應注意事項」要求分項書寫的條文以不超過5項為原則。反之，若立法粗糙、用語模糊，就會產生大量解釋爭議，人民無所適從，也增加法院負擔。

關於憲法層次的權利保障與制度設計，量能課稅一文有更深入的理論分析與實務見解。

關於憲法層次的權利保障與制度設計，憲法一文有更深入的理論分析與實務見解。

十一、結語

法律明確性不是象牙塔裡的理論，而是憲法對立法者的基本要求，也是保障每個人權利的重要防線。從被宣告違憲的「品行惡劣、遊蕩無賴」，到因大法官解釋而改寫的「肇事」二字，再到法規草案階段就被逐條指出「罰則沒說清楚要罰什麼行為」的自治條例，都在說同一件事：看不懂的法律，不該拿來罰人。

下次看到法條又臭又長、不知所云時，除了理直氣壯地說「這違反法律明確性原則」，更實際的作法是：確認條文是不是現行有效版本、看清楚處分書有沒有寫明你違反的項款與具體行為，並在法定期間內提出救濟。更積極的作法，則是在法規草案預告期間表示意見，督促立法者把法律寫成人民真的能理解、能運用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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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本文引用之法院裁判及法務部意見片段，請參照法制字第 10602502780 號最高行政法院 110 年度上字第 733 號 判決法制字第 11202514330 號法制字第 11002503640 號法制字第 11002500930 號法制字第 10802501580 號法制字第 10802513670 號等資料摘要。本文所引大法官解釋與憲法法庭判決，均可於司法院憲法法庭網站查閱全文；法條內容以全國法規資料庫現行條文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