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訊與詢問的差別?刑事程序調查方式 「警察先生，我真的沒有偷東西！」小華在警局裡大聲喊冤。同一時間，目擊者小明也在另一間偵詢室接受問話。兩個房間，兩種問話方式，你知道他們在法律上的待遇有什麼不同嗎？今天就用最白話的方式，帶你搞懂刑事程序中的「偵訊」與「詢問」！ --- 一、什麼是偵訊？什麼是詢問？ 在刑事訴訟中，我們常聽到「偵訊」和「詢問」，但很多人搞不清楚兩者差別。簡單來說： - 偵訊：是指檢察官或司法警察（官）在偵查階段對「被告」或「犯罪嫌疑人」進行的問話。法律上的正式用語是「訊問」（刑事訴訟法第94條以下），但實務上習慣稱為偵訊。 - 詢問：則是對「證人」、「鑑定人」或「被害人」的發問。在審判中，當事人（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對證人、鑑定人的發問，又稱為「詰問」（刑事訴訟法第166條以下）。 所以，偵訊的對象是可能犯罪的人；詢問的對象則是知道案情或提供專業意見的人。兩者在程序保障、法律效果上都有很大不同。 --- 二、偵訊（訊問）怎麼進行？ 當你被警察或檢察官當作嫌疑人偵訊時，法律給予你許多保護，避免你被逼供或誤導。 1. 權利告知 檢察官或警察在開始問話前，必須先告知你四項權利（刑事訴訟法第95條）： - 所涉犯罪嫌疑及所犯所有罪名。 - 保持緘默，無須違背自己意思而為陳述。 - 可以選任辯護人。 - 可以請求調查有利證據。 這就是台灣版的「米蘭達警告」，如果警察忘了告知，你的自白可能變成違法取得，不能當作證據！ 2. 夜間訊問原則上禁止 除非你同意或情況急迫，否則不得在夜間（一般指日出前、日沒後）訊問（刑事訴訟法第100條之3）。這是為了保障你的休息權。 3. 辯護人在場權 偵訊時，你可以請律師到場陪同。律師在場可以確保問話過程合法，並適時提供法律意見（刑事訴訟法第245條第2項）。而且，如果律師還沒到，你可以保持緘默，等律師來再回答。 4. 全程連續錄音錄影 為了防止筆錄記載不實，偵訊過程原則上應全程連續錄音，必要時還要錄影（刑事訴訟法第100條之1）。如果該錄未錄，你的自白也可能被排除。 5. 筆錄製作與簽名 訊問完畢後，會製作筆錄給你確認。如果你認為記載與你的陳述不符，可以請求增刪修改。確認無誤後，你需要在筆錄上簽名、蓋章或按指印（刑事訴訟法第41條）。千萬別亂簽名，筆錄可是將來法庭上的重要證據！ --- 三、詢問（詰問）怎麼進行？ 當你是證人或鑑定人出庭時，法院或當事人會對你進行詢問。詢問的目的在於釐清事實，因此法律也設有嚴謹的程序。 1. 證人具結 證人在作證前，原則上要「具結」，也就是朗讀結文並簽名，保證自己會據實陳述，否則可能觸犯偽證罪（刑事訴訟法第186條）。但如果是未滿16歲或因精神障礙無法理解具結意義的人，就不用具結。 2. 拒絕證言權 如果你和被告有特定關係（如配偶、直系血親、三親等內之旁系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等），或作證會使自己或親屬受刑事追訴，你可以拒絕作證（刑事訴訟法第180條至第182條）。這是為了保護家庭倫理和避免自證己罪。 3. 交互詰問 在審判中，對證人、鑑定人的詢問，會採取「交互詰問」制度，也就是由聲請傳喚的一方先進行「主詰問」，接著由對造進行「反詰問」，必要時還可以「覆主詰問」（刑事訴訟法第166條）。這種設計是為了透過雙方攻防，讓證詞更真實。 詰問必須遵守規則，例如不得誘導（但反詰問時可以）、不得侮辱證人、不得問與案情無關的問題等。如果違反，法官可以制止（刑事訴訟法第167條）。 4. 法院的補充詢問 在當事人詰問完畢後，法官也可以詢問證人，以釐清爭點（刑事訴訟法第166條之4）。所以整個詢問過程是由法官指揮進行。 --- 四、偵訊與詢問的差異比較 為了更清楚，我們用表格來比較： | 項目 | 偵訊（訊問） | 詢問（詰問） | |------|--------------|--------------| | 對象 | 被告或犯罪嫌疑人 | 證人、鑑定人、被害人 | | 進行階段 | 偵查階段（警察、檢察官） | 審判階段為主（法官、當事人） | | 權利告知 | 必須告知緘默權等（刑訴§95） | 證人無須告知緘默權，但須告知具結義務與偽證責任 | | 辯護人在場 | 有權選任辯護人並要求其在場（刑訴§245II） | 證人無辯護人在場權，但可請求陪同（但非律師） | | 錄音錄影 | 原則上應全程連續錄音，必要時錄影（刑訴§100-1） | 審判中通常也會錄音錄影，但非強制（法庭錄音錄影及其利用保存辦法） | | 筆錄 | 須製作訊問筆錄，由受訊問人簽名（刑訴§41） | 審判筆錄由書記官製作，證人無須簽名，但具結文需簽名 | | 法律效果 | 被告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的唯一證據（刑訴§156II） | 證人證詞經合法調查後可作為證據，偽證會受罰 | | 違反程序的效果 | 自白可能無證據能力（刑訴§158-2） | 證詞可能被排除或減損證明力（刑訴§155II） | --- 五、法院怎麼看？重要實務見解 法院在許多判決中，都強調偵訊與詢問程序必須合法，否則取得的證據可能無效。以下舉幾個重要見解： 1. 共同被告應視為證人，接受詰問 大法官釋字第582號解釋指出，共同被告在其他被告的案件中，應該當作證人來調查，必須經過具結和詰問程序，他的陳述才能當作不利於其他被告的證據。為什麼呢？因為如果直接把共同被告的陳述當作證據，卻不讓他出庭接受對質詰問，就會侵害被告的詰問權，違反正當程序。 參照最高法院 93 年第 9 次刑事庭會議判決所述：「司法院釋字第五八二號解釋明確指出，刑事被告之詰問權為憲法第十六條與第八條所保障之權利，共同被告於其他被告案件中應視為證人，其陳述須依人證程序調查，並經詰問，始得作為不利證據。」 判決的適用往往需要搭配其他規定一併理解，建議參考刑事案件完整指南掌握完整架構。 這告訴我們，即使是同案被告，一旦要拿他的話來指控別人，他就必須以證人身分出庭，接受詢問（詰問）。 2. 詢問證人必須遵守詰問順序，不得誘導 在審判中，交互詰問有一套嚴謹的規則，目的是確保證詞的真實性。實務上，司法院訂有「刑事審判實施詢問及詰問參考要點」，其中明確規定詰問的順序和禁止事項。 參照（91）院台廳刑一字第 03667 號判決所述：「詰問程序應依主詰問、反詰問、覆主詰問之順序進行，且不得為不當誘導或與案情無關之詰問。」 如果違反這些規則，法官可以制止，甚至該部分證詞可能被排除。 3. 筆錄記載瑕疵不一定影響證據能力 有時候，偵訊或審判筆錄記載不夠詳細，當事人會質疑程序有問題。但法院認為，如果實質上已經保障了被告的權利，只是筆錄記載簡略，並不影響證據能力。 參照最高法院 82 年度台非字第 242 號 刑事判決所述：「審判筆錄雖未特別記明告知證據要旨，但證據已存在於卷宗，且被告在訴訟進行中已獲得充分辯論機會，則僅屬筆錄記載瑕疵，不影響審判之合法性與正當性。」 當然，如果是重大瑕疵（例如未告知緘默權），就可能導致自白無證據能力。 4. 當事人及辯護人在場權 偵查中，辯護人有在場權；審判中，當事人及辯護人也有權在場並參與詢問程序。法院見解也強調，若未依法通知辯護人到場，可能構成程序違法。 參照最高法院 96 年度第 1 次刑事庭會議判決所述：「當事人及辯護人依法享有搜索、扣押或勘驗時之在場權，屬訴訟基本權之一。若無法定例外情形，而未依法通知其到場，所取得之勘驗筆錄即屬違法證據，應予排除。」 雖然這是關於搜索扣押，但同樣顯示在場權的重要性。 --- 六、常見問題 QA Q1：警察問話，我可以不回答嗎？ 如果你是被告或犯罪嫌疑人，你有權保持緘默，不回答任何問題。但如果你是證人，除非有拒絕證言的事由，否則原則上必須據實回答，否則可能被處罰鍰甚至拘提（刑事訴訟法第178條）。所以，搞清楚自己的身分很重要！ Q2：偵訊時律師不在場，筆錄可以事後否認嗎？ 如果偵訊時你要求律師在場，但警察卻不等律師來就開始問話，而且你沒有放棄這個權利，那麼取得的自白可能違反法律規定，你可以主張該自白無證據能力。但如果你沒有要求律師在場，或自願放棄，筆錄原則上還是有效。不過，如果筆錄記載與你說的內容不符，你可以當庭爭執，並請求勘驗錄音錄影來證明。 Q3：證人收到傳票一定要出庭嗎？不出庭會怎樣？ 證人經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不到場者，法院可以裁定罰鍰，並得拘提（刑事訴訟法第178條）。所以，除非你有正當理由（如生病、交通障礙），否則最好乖乖出庭，以免被罰錢甚至被抓去。 Q4：被告可以詢問證人嗎？ 在交互詰問程序中，被告可以親自或透過辯護人對證人進行詰問（刑事訴訟法第166條）。這是被告的重要權利，可以當面對質，戳破證詞的矛盾。 Q5：偵訊和詢問的錄音錄影規定有何不同？ 偵訊（訊問被告）依刑事訴訟法第100條之1，原則上應全程連續錄音，必要時應錄影。如果應錄未錄，自白原則上不得作為證據。至於詢問證人，在偵查中檢察官訊問證人，依第248條之1，準用第100條之1，也應全程錄音錄影。在審判中，法庭活動依法院組織法第90條之1，應予錄音，必要時得錄影。但審判中未錄音錄影，並不當然導致證詞無證據能力，除非有證據證明筆錄記載不實。 --- 結語 偵訊與詢問雖然都是刑事程序中的問話，但對象、程序、權利保障大不相同。了解這些差異，可以幫助你在面對司法時保護自己的權益。下次如果被警察請去「喝茶」，記得先問清楚：「我是以什麼身分被約談？是被告還是證人？」然後再決定要不要開口。當然，最保險的做法是：找律師陪同！ 希望這篇文章能讓你輕鬆搞懂刑事程序中的偵訊與詢問。如果你覺得有幫助，歡迎分享給更多朋友，讓法律知識不再艱澀難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