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身分認定釋憲:大法官解釋分析

想取得原住民身分卻被卡在「登記有案」或「從姓」要件？結論先說：憲法法庭111年度憲判字第4號已宣告舊法原住民身分法第4條第2項「從具原住民身分之父或母之姓或取傳統名字才取得身分」的規定違憲，並已在113年1月3日全文修正為現行第3條的三擇一規定；111年度憲判字第17號則宣告第2條「只保障山地、平地原住民而排除其他南島語系民族」的定義違憲，要求3年內修法，逾期前符合「熟」「平」註記且能釋明文化存續與族群認同者，可向中央原住民族主管機關申請認定民族別，再辦理登記。本文帶你一次看懂平埔族登記限制與原漢通婚子女從姓限制為何被宣告違憲、修法後怎麼申請、誰已經受益。

引言：一個平埔族青年的身分追尋之旅

潘紀豪（化名）從小就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西拉雅族後裔，但當他想要申請原住民身分，以便在升學、就業上獲得相關保障措施時，卻被戶政機關駁回。原因很簡單：他的祖先在日治時期被歸類為「熟蕃」（平埔族），雖然戶口調查簿上有註記，但因為家族沒有在政府規定的期限內辦理「平地原住民」登記，所以依法不能取得原住民身分。潘紀豪不服，一路提起行政訴訟，最後由臺北高等行政法院裁定停止訴訟，聲請大法官解釋。2022年4月，憲法法庭作成111年度憲判字第4號判決，宣告《原住民身分法》部分條文違憲，讓許多像潘紀豪一樣的平埔族後裔，終於有機會找回自己的身分認同。

這號解釋為什麼重要？它改變了哪些規定？對一般民眾又有什麼影響？本文將用最白話的方式，帶你一起看懂大法官的解釋理由，並分析後續效應與現在該怎麼申請。

一、為什麼日治時期的「生、熟」註記會影響現在能不能當原住民？

要理解這次釋憲，得先回到日治時期。當時日本政府為了管理方便，將臺灣的原住民族群依所在區域及與漢人同化程度，透過戶口調查程序區分為兩類，憲法法庭在理由中也整理了這段歷史背景：

「日治時期，為統治目的，方便分別管理、同化融合，透過戶口調查程序，將上開原住民依其所在之區域（高山或平地）及與漢人同化程度之差異，區分為二類：1、高山（砂）族（生蕃）（戶口調查簿註記為「生」、「高砂」）、及2、平埔族（熟蕃）（戶口調查簿註記為「熟」、「平」）。」（111年度憲判字第17號）

白話來說，住在高山地區、較少與漢人接觸的族群被註記為「生」或「高砂」，也就是現在山地原住民的前身；住在平地、與漢人互動較多的族群則被註記為「熟」或「平」，也就是平埔族，也就是後來平地原住民制度所要處理的對象。上述引文是判決理由中對歷史背景的說明，並非現行身分認定的規範本身，但它是理解後續「登記有案」爭議的關鍵。

國民政府來臺後，沿用了這套分類，並在1956年至1995年間實施「平地山胞」（後改稱平地原住民）登記制度。根據當時的規定，平埔族必須在期限內主動向鄉鎮市區公所申請登記，才能取得「平地原住民」身分；如果錯過了登記期限，就算能證明祖先確實是平埔族，也無法取得原住民身分。這個制度導致許多平埔族後裔因為不知道要登記、或來不及登記，從此喪失了原住民身分。這也是後來被批評為「身分封鎖」的由來。

二、《原住民身分法》最爭議的兩條是什麼？舊法與現行法差在哪？

2001年，政府將原住民身分認定標準提升為法律，制定了《原住民身分法》。這部法律延續了過去的框架，其中兩個條文最受爭議。要注意的是，其中一條已經在113年全文修正後移列並重寫，現在不能再用舊條號來主張現行權利。

1. 平地原住民的「登記有案」要件：第2條第2款還有效嗎？

現行原住民身分法第2條第2款文字至今仍是：

「本法所稱原住民，包括山地原住民及平地原住民，其身分之認定，除本法另有規定外，依下列規定：……二、平地原住民：臺灣光復前原籍在平地行政區域內，且戶口調查簿登記其本人或直系血親尊親屬屬於原住民，並申請戶籍所在地鄉（鎮、市、區）公所登記為平地原住民有案者。」（111年度憲判字第17號）

白話拆解，要取得平地原住民身分，舊制要求同時滿足兩個條件：

• 血統條件：臺灣光復前原籍在平地行政區域，且戶口調查簿登記本人或直系尊親屬屬於原住民。
• 程序條件：必須曾經向公所申請登記為平地原住民，而且「有案」。

問題在於，這個「有案」所指的登記期間早在1995年就截止廢止，也就是說，如果你或你的祖先在1995年以前沒有去登記，那麼就算符合血統條件，也永久被排除。這正是111年度憲判字第17號要處理的核心：不是單純程序不便，而是定義本身把一大群南島語系民族排除在法律保障之外。該條文字雖在113年1月3日全文修正後未變動，但其合憲性已因111年度憲判字第17號被宣告「於排除其他南島語系民族之範圍內違憲」，必須修法補漏。

2. 原漢通婚子女的「從姓或傳統名字」要件：舊法第4條第2項已經失效了嗎？

很多人搜尋到的這句話：

「原住民與非原住民結婚所生子女，從具原住民身分之父或母之姓或原住民傳統名字者，取得原住民身分。」

這句話確實存在，但它是舊法（90年制定至113年修正前）的第4條第2項，不是現行條文。現行《原住民身分法》在113年1月3日全文修正後，原本第4條關於原漢通婚子女的規定已經移列並重寫為現行第3條，現行第4條已改為規範「收養」取得身分的要件。引用時若仍寫「現行第4條第2項」，就會對到完全不同的條文。

現行第3條的三擇一規定是：

父或母為原住民，且符合下列各款規定之一者，取得原住民身分： 一、取用父或母所屬原住民族之傳統名字。 二、取用漢人姓名並以原住民族文字並列父或母所屬原住民族之傳統名字。 三、從具原住民身分之父或母之姓。

也就是說，現在只要符合上面三款其中一款，就取得身分，不再像舊法那樣只有「從姓或傳統名字」二選一。更重要的是，現行第3條第2項還增訂了延續取得的規定：依第二款（並列羅馬拼音）取得原住民身分者，其子女從其姓者，應依同款（同樣並列）取得原住民身分，避免下一代因姓氏再次被卡關。

當初舊法為何要設「從姓」限制？憲法法庭在判決理由中引用的立法院公報紀錄，可以看到立法時的刻板印象：

「據我們所知，原住民女子嫁給平地漢人後，不論是整個家庭氣氛或經濟條件、各方面都較一般原住民家庭高出很多，甚至有人認為和一般平地是一致的。因此本會希望能將一些『文化條件』的限制放在法條中，故由『從母姓或恢復原住民傳統名字』方面作限制，期能兼顧文化及血源因素。」（111年度憲判字第4號）

這段話經憲法法庭逐字核對，確為當時行政院原住民委員會副主任委員的發言。大法官認為，這種以「嫁給漢人就變好」為前提的區別，正是性別刻板印象的展現。

三、潘紀豪案是怎麼走到憲法法庭的？

潘紀豪的母親是西拉雅族（平埔族），但因為家族沒有在期限內登記為平地原住民，所以母親不具有原住民身分，連帶使得潘紀豪也無法取得原住民身分。向戶政機關申請被駁回後提起行政訴訟，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審理後，認為原住民身分法第2條、原住民身分法第2款及原住民身分法第4條第2項可能有違憲之虞，在2019年裁定停止訴訟，聲請大法官解釋。

大法官受理後，分別於2022年4月1日作成111年度憲判字第4號（處理原漢通婚子女從姓爭議）、於2022年10月28日作成111年度憲判字第17號（處理平埔等南島語系民族定義排除爭議）。兩號判決都宣告相關範圍違憲，但違憲的對象與後續處理並不相同，必須分開理解，不能混為一談。

四、大法官怎麼說？五個重點一次看懂

（一）原住民身分是憲法第22條保障的重要人格權，不只是福利資格

大法官首先定性，原住民身分涉及個人人格權及身分認同，不僅是請領補助的資格，受憲法第22條所保障，同時也涉及憲法增修條文第10條第11項、第12項前段保障原住民族文化、以及憲法第7條平等權的檢驗。國家對身分的認定，必須符合平等原則，不得有不合理的差別待遇。

「原住民身分法第1條第1項規定：『為認定原住民身分，保障原住民權益，特制定本法。』準此，原住民身分法係取得原住民身分之法規範，其認定目的則在保障原住民之權益等。」（111年度憲判字第4號）

而且，國家對原住民有特別保障的義務，這點在其他法律也有具體落實。實務上常被引用的兩個例子是：

「政府處理原住民族事務、制定法律或實施司法與行政救濟程序、公證、調解、仲裁或類似程序，應尊重原住民族之族語、傳統習俗、文化及價值觀，保障其合法權益，原住民有不諳國語者，應由通曉其族語之人為傳譯。」（110年度台抗字第1315號）

「刑事訴訟法第31條第1項第4款亦增列：被告具原住民身分，經依通常程序起訴或審判者，於審判中未經選任辯護人者，審判長應指定公設辯護人或律師為被告辯護；同條第5項則規定『被告或犯罪嫌疑人因身心障礙或具原住民身分者，於偵查中未經選任辯護人，檢察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應通知依法設立之法律扶助機構指派律師到場為其辯護…』，即為國家對於原住民司法人權特予保障扶助之具體實現。」（110年度台抗字第1315號）

要特別說明，上段引文出自最高法院110年度台抗字第1315號刑事裁定（2021年8月18日，再抗告人傅OO，主文為「原裁定撤銷，應由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更為裁定」），不要與同案號的最高法院110年度台抗字第1315號民事裁定（2021年11月24日，抗告人劉OO，主文「抗告駁回」，內容為聲請複製警詢光碟）混淆，兩者案號相同但案由與內容完全不同。刑事訴訟法第31條第5項的完整要件是「因身心障礙或具原住民身分者」，並非僅限原住民，適用時要一併注意。

這些都顯示原住民身分不僅是一種身分認同，也連帶影響訴訟、社會福利、教育等多項法律上的權益，因此認定標準必須接受嚴格的平等權審查。

（二）平埔族被排除在定義之外才違憲，不是「登記有案」四個字本身違憲

很多人誤以為大法官直接把「登記有案」宣告違憲，其實不然。在111年度憲判字第17號的言詞辯論中，關係機關臺南市政府曾主張：

「系爭規定以登記有案之方式作為取得原住民身分之要件，使未登記之原住民及其後代無法取得原住民身分，系爭規定已達身分封鎖之程度，自屬違憲等語。」（111年度憲判字第17號）

這是聲請人及關係機關的主張，並非憲法法庭最終的判斷。憲法法庭最終採的是「定義排除違憲」：認定原住民身分法第2條對原住民的定義僅限於山地原住民及平地原住民，並未及於其民族語言、習俗、傳統等文化特徵至今仍然存續、成員仍維持族群認同、且有客觀歷史紀錄可稽的其他臺灣南島語系民族（例如西拉雅族等平埔族群），致其原住民族身分未受國家法律保障，在此範圍內違反憲法第22條保障的原住民族身分認同權，以及憲法增修條文第10條保障原住民族文化的意旨。

因此，主文要求相關機關應於判決宣示後3年內（至2025年10月28日）修正原住民身分法或另定特別法，明文規範這些民族的認定要件、身分要件及登記程序；逾期未完成修法，凡日治時期戶口調查簿其本人或直系血親尊親屬被註記為「熟」或「平」，並釋明其民族文化特徵存續、成員仍維持族群認同者，得向中央原住民族主管機關申請認定其民族別。這不是直接向戶政事務所辦平地原住民登記，而是先向中央主管機關認定民族別，再依原住民身分法第11條憑認定結果向戶籍地戶政事務所辦理原住民身分及民族別登記。

（三）原漢通婚子女的「從姓」限制為何違憲？數據會說話

關於舊法第4條第2項，大法官認為，這個規定雖然表面上中性（不論父母哪一方是原住民，都要求從具原住民身分者之姓），但實際上會造成性別不平等的結果。因為在臺灣社會中，子女大多從父姓，如果母親是原住民、父親是非原住民，子女從父姓就無法取得原住民身分；反之，如果父親是原住民，子女從父姓就可以取得。這無形中對原住民女性及其子女形成不利對待。

判決理由引用的統計數據很關鍵：依當時資料，父為原住民、母為非原住民所生子女，未取得原住民身分比例僅3.4%；但母為原住民、父為非原住民所生子女，未取得比例高達35.16%。這與臺灣長期「子女從父姓」高達95.21%的習慣直接相關，等於讓「從姓」要件實質上懲罰了原住民母親的子女。

此外，大法官也指出，原住民身分取得不應以「從姓」或「取傳統名字」作為強制條件，因為這會干預個人自我認同與姓名選擇自由。只要具有原住民血統，就應該有權選擇是否認同自己的原住民身分，不應強迫必須從姓或取傳統名字。

立法者當初基於「原住民女子嫁給漢人後家庭經濟較好所以不需要優惠」的刻板印象所作區別，違反憲法第7條平等權。同時，大法官也闡明一個重要原則：

「是如相關機關本於有限資源合理分配考量，欲以族群文化認同強度作為具原住民血統者，所得享有各項原住民優惠措施之高低準據，尚屬立法裁量範疇，但依憲法第7條保障平等權之意旨，仍不應以父母雙方均為原住民或僅一方為原住民作為區別標準，均併此敘明。」（111年度憲判字第4號）

白話就是：身分取得與優惠多寡可以分開，國家可以用「文化認同強度」來決定福利給多給少，但不能用「父母一方或雙方是原住民」來決定能不能當原住民。這解決了過去「怕資源被稀釋所以卡身分」的爭議。

因此，舊法第4條第2項違憲，相關機關應於判決宣示後2年內（至2024年4月1日）完成修法，逾期該條項失效，當時判決也明示逾期後「原住民與非原住民結婚所生子女，取得原住民身分，並得辦理原住民身分及民族別登記」。這個2年期限已經屆滿，立法院也已在113年1月3日完成全文修正，現已適用新法第3條三擇一規定。

（四）山地原住民認定有被宣告合憲嗎？其實是「不受理」

坊間常說「山地原住民部分合憲」，這是誤讀。憲法法庭在111年度憲判字第4號中，對於第2條第1款（山地原住民定義）及部分聲請，裁定為「不受理」，並非作成合憲宣告；111年度憲判字第17號的主文也沒有宣告山地部分合憲，而是針對「定義排除其他南島語系民族」的部分宣告違憲。實務上應精確表述為「山地部分未被宣告違憲／不受理」，而非「經判決確認合憲」。

（五）大法官為何願意推翻數十年的分類？與時俱進的解釋方法

在這兩號判決中，大法官也說明了解釋憲法的態度：

「大法官解釋憲法，應隨時代進步、掌握時代脈動，作出因應、符合時代需要之解釋，不應拘泥於憲法部分條文用語形式，尤應避免囿於修憲過程之隻字片言，致失憲法保障人權之本旨。」（111年度憲判字第17號）

這表示憲法中「山地、平地」等用語，不應成為凍結歷史分類的理由。當平埔族群的語言、祭典、聚落與認同至今仍存續，且有日治戶口調查簿等客觀紀錄可稽時，國家就有義務以法律補上保障，而非用「當初沒登記就永遠不能登記」一語帶過。這也是轉型正義的一環。

五、釋憲後現在怎麼申請？誰已經受益、誰還在等修法？

1. 平埔族後裔：修法前的過渡申請管道怎麼走？

依111年度憲判字第17號主文第三項，在立法機關完成修法或特別法前，已開啟過渡管道：凡日治時期戶口調查簿其本人或直系血親尊親屬被註記為「熟」或「平」，並釋明其民族語言、習俗、傳統等文化特徵至今仍然存續、成員仍維持族群認同者，得向中央原住民族主管機關（原住民族委員會）申請認定其民族別。經認定後，再持認定結果依原住民身分法第11條向戶籍地戶政事務所申請辦理原住民身分及民族別登記。

這裡有三個實務細節要注意：

• 不是直接到戶政事務所辦平地原住民：在特別法完成前，符合平埔條件者的第一步是向中央主管機關申請「民族別認定」，不是直接以第2條第2款的平地原住民要件去戶政登記。兩者法律依據不同，文件與審查機關也不同，建議先向原住民族委員會或戶政事務所確認最新作業要點與應備文件。
• 要釋明文化存續與認同：除了戶口調查簿「熟」「平」註記，還要說明該民族的語言、祭儀、傳統等文化特徵至今仍存續，且申請人所屬群體仍維持族群認同。這部分通常需要部落、協會、文獻或田野資料等客觀佐證，不是只有一張戶口謄本就能直接通過。
• 登記才生效：依原住民身分法第11條原住民身分及民族別的取得、變更、喪失或回復，以戶籍登記為要件；第9條並明定民族別登記及相關辦法的授權。因此即使經認定，仍須完成戶籍登記，權利義務才正式發生。

2. 原漢通婚子女：現在從父姓、從母姓都能取得嗎？

可以，但不是「無條件血統主義」。現行法是三擇一，必須符合其中一款才取得：

• 取用父或母所屬原住民族的傳統名字；
• 取用漢人姓名並以原住民族文字並列父或母所屬原住民族的傳統名字（並列羅馬拼音）；
• 從具原住民身分之父或母之姓。

三款擇一即可，不再像舊法只有兩款。舉例：媽媽是阿美族原住民、爸爸是漢人，孩子從父姓（漢姓）但同時以原住民族文字並列媽媽的阿美族傳統名字，也能取得原住民身分；反之，從母姓當然也符合第三款。這徹底解決了過去「媽媽是原住民卻因孩子從父姓就拿不到身分」的性別不平等問題。至於已依舊法或判決取得身分者，113年修法不影響其既得權益。

3. 山地原住民認定有變嗎？

沒有。山地原住民仍依第2條第1款，只要臺灣光復前原籍在山地行政區域內，且戶口調查簿登記本人或直系尊親屬屬於原住民者，即符合要件。該部分未被宣告違憲，現行作業維持不變。

六、常見問題 Q&A

Q：我是平埔族後裔，現在可以申請原住民身分嗎？該向哪個機關、準備什麼？

A：可以，但要走111年度憲判字第17號的過渡認定管道。 在立法院完成修法或另定特別法前（期限至2025年10月28日），符合「日治戶口調查簿本人或直系尊親屬註記為『熟』或『平』」且能釋明民族文化特徵存續、成員仍維持族群認同者，是向中央原住民族主管機關申請認定其民族別，經認定後再依原住民身分法第11條向戶籍地戶政事務所辦理登記。建議準備：日治戶口調查簿影本、現行戶籍謄本可證明直系血親連結、以及可釋明文化存續與認同的資料（部落證明、祭儀參與、語言使用、文獻等），並先向原住民族委員會或戶政事務所確認最新流程。

Q：我的父母一方是原住民，但我從非原住民父（母）的姓，還能取得原住民身分嗎？

A：可以，但要符合現行第3條三款之一，不是無條件取得。 現行法已無舊法「一定要從原住民父或母之姓」的限制，只要你符合三擇一（取傳統名字、或漢名並列原住民族文字傳統名字、或從具身分父或母之姓）其中一款，就取得原住民身分。例如從非原住民父姓但同時並列原住民母的傳統名字，也符合第二款。申請時以戶籍登記為準，依第11條辦理。

Q：山地原住民的身分認定有改變嗎？

A：沒有改變。 山地原住民仍依照原住民身分法第2條第1款，只要臺灣光復前原籍在山地行政區域內，且戶口調查簿登記本人或直系尊親屬屬於原住民者，就可以取得山地原住民身分。憲法法庭並未宣告該部分違憲。

Q：大法官解釋後，政府修法進度如何？2年和3年期限是什麼意思？

A：111年度憲判字第4號的2年期限（2022年4月1日至2024年4月1日）已屆滿，立法院已於113年1月3日全文修正公布《原住民身分法》，將舊法第4條第2項改為現行第3條三擇一，已完成修法。 至於111年度憲判字第17號的3年期限（2022年10月28日至2025年10月28日）尚未屆滿，立法機關仍須在期限內完成修法或另定特別法，明文規範其他南島語系民族的認定要件、身分要件及登記程序；逾期未完成，符合「熟」「平」註記且釋明文化與認同者得直接依判決意旨向中央主管機關申請認定。

Q：取得原住民身分後，可以享受哪些優惠？會不會因為只有一方是原住民就打折？

A：原住民身分可享有教育、就業、法律扶助、醫療、保留地、文化傳承等相關保障措施，但各項優惠的具體內容與要件，仍須依照各該法令規定。 大法官已明示「身分取得」與「優惠高低」可分離，國家可以「族群文化認同強度」作為分配優惠輕重的標準，但不能以「父母一方或雙方為原住民」作為能否取得身分的區別標準。因此不會因為只有一方是原住民就喪失身分，至於福利多寡則依各該優惠法規的設計而定。

Q：申請原住民身分需要什麼程序？口頭主張血統就可以嗎？

A：不可以，必須完成法定登記。 依原住民身分法第9條（民族別登記）及原住民身分法第11條（身分取得以登記為要件），原住民身分及民族別的取得、變更、喪失或回復，都要向戶籍地戶政事務所辦理登記，並依相關辦法提出證明文件。僅有口頭主張或族譜記載而無戶籍登記，不生取得身分的效力。平埔過渡認定者，也是經中央主管機關認定後，再辦理登記才生效。

結語：從「登記有案」的封鎖到「文化存續」的承認

111年度憲判字第4號及第17號判決是臺灣原住民權利保障的重要里程碑。前者拆除了以「從姓」包裝的性別不平等，讓原漢通婚子女不再因從父姓就被排除；後者則直面數十年來對平埔族後裔的定義排除，要求國家正視西拉雅等南島語系民族至今仍存續的語言、習俗與認同，並在3年內以法律補上保障。

對一般民眾而言，務必記住兩個行動重點：第一，原漢通婚子女請依現行第3條三擇一準備文件（傳統名字、並列拼音或從具身分父或母之姓），不要再用已失效的舊法第4條第2項來判斷；第二，平埔族後裔若有「熟」「平」註記，請把握在特別法完成前向中央原住民族主管機關申請民族別認定的過渡管道，並同步蒐集文化存續與族群認同的客觀資料，以利認定與後續的戶籍登記。如果你身邊有朋友因這些規定而無法取得身分，不妨把這篇文章分享給他，或許能幫助他找回自己的根，也讓法律更貼近多元文化與轉型正義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