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給付是什麼?債務不履行類型與損害賠償

不完全給付就是債務人雖然有給付，但給付內容不符合約定或法定的品質、功能與安全性要求，導致債權人受損。依民法第227條，債權人得依關於給付遲延或給付不能之規定行使權利，例如請求修補、更換或解除契約；因不完全給付所生的其他損害，還可以請求損害賠償，若因此侵害到債權人的人格權，還可依民法第227條之1準用第192條至第195條及民法第197條請求慰撫金等賠償。

一、從一輛二手機車說起：什麼情況算不完全給付？

小明在網路上看到一台二手機車，賣家阿華拍胸脯保證：「車況良好，煞車靈敏，絕對安全！」小明開心付錢牽車，沒想到第一次上路，煞車突然失靈，小明連人帶車撞上電線桿，不僅機車損壞，還摔斷了手臂。小明氣炸了：「阿華你給我的是什麼爛車！我要告你！」

這個故事裡，阿華確實「給了」機車，但給的東西有瑕疵，還害小明受傷——這就是法律上的「不完全給付」。重點不在於有沒有給，而在於給的東西不完全符合債務本旨。今天我們就來拆解不完全給付的定義、與其他債務不履行類型的差別、可以請求哪些損害賠償，以及實務上如何主張才不會踩雷。

二、不完全給付是什麼意思？民法第227條怎麼規定？

民法第227條白話解說

民法第227條第1項規定：「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為不完全給付者，債權人得依關於給付遲延或給付不能之規定行使其權利。」同條第2項接著規定：「因不完全給付而生前項以外之損害者，債權人並得請求賠償。」

白話來說，就是三個要件同時成立：

1. 債務人已經履行了，但履行的內容不完全符合債之本旨，例如品質不符、數量不足、功能有缺陷或不具備約定的安全性。
2. 這個不完全是可歸責於債務人的事由所造成。
3. 債權人因此受有損害。

只要符合，債權人就能依第1項準用給付遲延或給付不能的規定來主張權利，例如請求補正、解除契約，並依第2項請求因此產生的其他損害賠償。

不完全給付的兩種類型：瑕疵給付與加害給付差在哪？

實務與學說通常將不完全給付區分為兩種，請求範圍與處理方式不同：

簡單判斷：只有東西不好用，是瑕疵給付；因東西不好用而讓你的人或別的財產受傷受損，就是加害給付。兩者經常同時發生，小明的案例就同時包含兩者。

三、債務不履行的三大類型有哪些？不完全給付與給付不能、給付遲延怎麼分？

債務不履行在民法上主要分為三種，不完全給付只是其中之一，法律效果各不相同：

實務上，一個事件可能同時符合數種類型，債權人可以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請求權基礎主張，但不能就同一損害重複受償。

四、不完全給付可以請求哪些損害賠償？履行利益、固有利益與違約金一次看懂

1. 履行利益的損害：讓契約回到該有的樣子

履行利益是指債權人依契約本來可以得到的利益，因為給付有瑕疵而減損的部分。最典型的是瑕疵本身的損害，例如修理費、更換零件費用、因品質不符導致的價差、為補正瑕疵支出的必要費用。這部分是為了填補「給付應有狀態與實際狀態的落差」。

2. 固有利益的損害：人身與其他財產的額外損失

固有利益是指債權人原本就有的身體、健康、名譽、財產等利益，因加害給付而被侵害。這部分依民法第227條第2項及民法第227條之1處理。

民法第227條之1特別規定：「債務人因債務不履行，致債權人之人格權受侵害者，準用第一百九十二條至第一百九十五條及民法第一百九十七條之規定，負損害賠償責任。」這表示準用範圍不只是第195條的精神慰撫金，還包括：

• 第192條：被害人醫療費、殯葬費等
• 第193條：被害人因傷害不能工作所失利益
• 第194條：被害人死亡時，第三人支出的殯葬費及扶養費
• 第195條：非財產上損害的慰撫金
• 第197條：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的時效規定，也會被準用過來

以小明為例，摔斷手臂的醫療費、休養期間不能上班的薪水損失、機車全毀的財損，都屬固有利益損害；因身體、健康等人格權受侵害，還可請求精神慰撫金。

3. 違約金的約定：要先定性，才能談酌減

許多契約會事先約定違約金，一旦發生不完全給付，債權人可以直接請求違約金，不用逐項證明損害金額。但違約金的性質會影響能否另外求償與法院如何酌減，務必先依民法第250條定性：

• 損害賠償總額預定性違約金： 視為當事人預先約定好的損害賠償總額。除非另有約定，債權人除違約金外，不能再請求其他損害賠償。
• 懲罰性違約金： 目的是強制債務履行、確保債權效力。債權人除請求違約金外，還可以請求履行債務或不履行的損害賠償。

不論是哪一種，依民法第252條：「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法院會綜合一切情況判斷是否過高。

另外，民法第251條也規定：「債務已為一部履行者，法院得比照債權人因一部履行所受利益，減少違約金。」也就是說，如果債務人已經履行了一部分，法院可以按比例減少違約金，不能讓債權人全拿。

實務怎麼判斷違約金是否過高？ 實務上，法院會參酌債務人違約的情狀來判斷是否過高。例如在一則已確定的第二審判決中（參照114年度簡上字第33號判決，本件不得上訴已確定）：法院轉引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1013號（該判決經廢棄／撤銷發回更審，非確定見解）、107年度台上字第1278號等見解指出：「懲罰性違約金係以強制債務履行為目的，確保債權效力之強制罰，於債務不履行時，債權人除得請求支付違約金外，並得請求履行債務或不履行之損害賠償，是約定之懲罰性違約金是否過高，尤應參酌債務人違約之情狀以為判斷。」該案債務人已為一部履行給付10萬元，法院審酌此一違約情節，認原約定懲罰性違約金20萬元尚屬過高，酌減至15萬元。判決主文為「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被上訴人應再給付上訴人13萬元及自112年1月24日起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其餘上訴駁回」，是二審廢棄改判上訴人部分勝訴的案例。這提醒我們，違約金並非鐵板一塊，法院須先定性違約金種類，再依個案的履行程度與違約情節調整。

五、如何主張不完全給付？要件、請求權基礎與時效、利息完整攻略

1. 主張不完全給付要證明什麼？

主張不完全給付，債權人原則上要能說明以下幾點，法院再依誠信原則與舉證責任分配法理綜合判斷：

• 債務關係存在： 例如買賣契約、承攬契約、委任契約或租賃契約等。
• 債務人已為給付，但不符合債務本旨： 給付有瑕疵，不具備約定的品質、數量或安全性。
• 可歸責於債務人： 債務人的故意或過失所致。法條未明文倒置舉證責任，實務上通常由主張權利的債權人先舉證給付不完全的事實，債務人再就自己無過失或不可歸責事由舉證抗辯，具體由法院依個案分配。建議債權人務必保留證據。
• 債權人受有損害： 包括履行利益與固有利益的損害，並能提出單據證明。

證據保存是關鍵：契約書、保證品質的對話紀錄、瑕疵照片與影片、維修估價單、事故鑑定報告、醫療單據與診斷證明，必要時可請公證人保全證據或由專業機構鑑定。

2. 請求權基礎是什麼？補正、解約與賠償的法源

不完全給付的請求權基礎主要在民法第227條：

• 補正（修補、更換）、解除契約： 依民法第227條第1項「得依關於給付遲延或給付不能之規定行使其權利」來準用相關規定。也就是說，不是單獨依民法第231條，而是依第227條第1項去準用遲延或不能的體系，請求債務人限期修補、更換無瑕疵之物，或在符合要件時解除契約。
• 損害賠償： 依民法第227條第2項請求加害給付等其他損害；若侵害到人格權，再依民法第227條之1準用第192條至第195條及民法第197條請求賠償。

3. 時效多久？15年、6個月、5年、2年別搞混

這是最容易誤會的地方，必須區分清楚：

因此，不要把「發現瑕疵後6個月」的短期期間，誤用到不完全給付的損害賠償上。雖然損害賠償時效長達15年，但為避免證據滅失與侵權時效的限制，發現瑕疵後仍應儘速通知對方並主張權利。

4. 催告與遲延利息：什麼時候開始算5%？

如果給付沒有確定期限，依民法第229條第2項，須經債權人催告或起訴而送達後，債務人才負遲延責任。金錢債務遲延時，依民法第233條及民法第203條，債權人得請求按法定利率年息5%計算的遲延利息。

以前述114年度簡上字第33號判決為例，法院即判命應再給付13萬元及「自112年1月2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起算日即與催告或起訴送達時點有關。違約金經法院酌減後，遲延利息的起算與計算基礎也可能隨之調整，實務上常有爭議，應一併留意。

關於損害賠償的更多實務案例與操作細節，債務處理完整指南有系統性的整理可供參考。

六、法院實務見解精選

見解1：懲罰性違約金過高，法院得審酌一部履行情節酌減

如前述114年度簡上字第33號判決所示，本件為第二審確定判決，不得上訴。法院轉引最高法院見解，強調懲罰性違約金的酌減「尤應參酌債務人違約之情狀」。該案債務人已為一部履行給付10萬元，法院據此依民法第252條及民法第251條法理，將原約定20萬元酌減至15萬元，並廢棄原審駁回部分的判決，改判被上訴人應再給付13萬元及按年息5%計算的遲延利息。這明確揭示：法院會先定性違約金為懲罰性或總額預定性，再綜合債務人已履行部分的利益與違約情節，決定相當數額。

七、常見Q&A

Q：不完全給付與物之瑕疵擔保有何不同？可以同時主張嗎？

兩者可能競合，債權人可以擇一對自己有利者主張，但同一損害不能重複受償。

• 物之瑕疵擔保： 主要適用於買賣、承攬等特定契約，針對「物」的瑕疵，原則上是解除契約、減少價金。例外依民法第360條，若出賣人故意不告知瑕疵等情形，買受人還可請求損害賠償。
• 不完全給付： 適用於所有債之關係，給付標的不限於物，還包括行為、勞務、權利等；損害賠償範圍包含瑕疵損害與加害給付的固有利益損害，範圍較廣。結論是，買到瑕疵物時，兩種制度都可能用上，要看哪個時效與舉證對你更有利。

Q：不完全給付的損害賠償請求權時效多久？

原則上適用民法第125條的15年。但要區分：如果是依物之瑕疵擔保要「解除契約或減少價金」，才適用民法第365條的短期除斥期間（知悉後6個月或交付後5年）。不完全給付的損害賠償（包含加害給付）不適用這6個月／5年規定，仍是15年。不過，若同一事實同時構成侵權行為（例如製造商過失致人受傷），依民法第227條之1準用第197條，還會有2年／10年的侵權時效，建議發現瑕疵與損害後儘快處理。

Q：如果商品瑕疵造成傷害，可以同時向製造商請求嗎？

可以。除了向賣家依民法第227條主張不完全給付，也可以依消費者保護法第7條向製造商、進口商或經銷商請求連帶賠償；若對方有故意或過失，也可依民法第184條主張侵權行為。多一個管道，多一份保障。但要注意，消費者保護法第7條第3項但書規定，企業經營者若能證明其無過失，法院得減輕其賠償責任，並非絕對的無過失責任，與民法第184條須證明故意過失的要件不同，可併行主張，由法院綜合判斷。

Q：違約金過高可以請求法院減少嗎？

可以。民法第252條賦予法院酌減權，債務人可舉證證明違約金過高。法院會先依民法第250條判斷是「總額預定性」還是「懲罰性」違約金，再斟酌實際損害、債務人違約情節、已為一部履行的利益（民法第251條）、雙方經濟狀況等因素決定（參照114年度簡上字第33號判決，該案即因已給付10萬元而酌減）。

Q：如何證明不完全給付？

先證明債務關係與給付不符本旨，再說明損害。請完整保留契約書、對話紀錄（例如賣家保證品質的訊息）、瑕疵照片與影片、維修估價單、事故鑑定報告、醫療單據與診斷證明等。必要時可請公證人保全證據或委託專業機構鑑定。舉證上由主張權利者先舉證不完全給付的事實，債務人再就不可歸責事由抗辯，證據越完整，越有利於法院認定。

八、結語

從一輛二手機車的故事可以看到，不完全給付在日常交易、買賣與服務中都可能遇到。關鍵在於：給付不只是「有給就好」，還要「給得符合約定與安全要求」。了解民法第227條與民法第227條之1的體系，區分瑕疵給付與加害給付，搞懂違約金要先定性再談酌減，以及15年時效與6個月除斥期間的不同，才能在受損時及時、正確地求償。

記住三個行動原則：發現瑕疵要儘快通知對方並催告補正，完整保留所有證據，必要時尋求專業法律協助。法律不只是冷冰冰的條文，更是保護我們權益的盾牌！

參考判決：
本文所引法院見解來自114年度簡上字第33號判決（第二審確定判決，不得上訴），提供讀者進一步查詢。判決要旨為轉引最高法院見解，個案酌減結果仍須依具體違約情節判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