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擊錯誤和客體錯誤有何不同?對犯罪成立的影響

想殺 A 卻誤殺 B，到底算殺人既遂還是未遂？答案要看你是「看錯人」還是「打偏了」。**客體錯誤是認錯對象、行為沒有打偏，等價時（人對人）仍成立殺人故意既遂；打擊錯誤是沒認錯人、但出手失誤打到旁人，對原本想殺的對象成立殺人未遂、對被誤擊者則視有無過失論過失致死或過失傷害，再依刑法第55條想像競合從一重處斷。**本文用白話與實例，搭配現行法條與法院實務見解，帶你一次搞懂兩者區別與對犯罪成立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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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刑法上的「錯誤」是什麼？為什麼會影響有沒有故意？

人在犯罪時，主觀想法和客觀發生的事實可能不一致，這種不一致就是「錯誤」。有沒有「故意」或「過失」，直接決定罪名與刑度，因此錯誤的種類會影響法院如何論罪。

實務與學說上常見的分類如下：

• 構成要件錯誤：對犯罪構成要件事實的認識錯誤。例如誤把甲當乙而殺害（客體錯誤）、開槍瞄準 A 卻打到 B（打擊錯誤）、以為人已死而棄屍結果人還活著（因果歷程錯誤）等，是否阻卻故意是爭點。
• 禁止錯誤（違法性錯誤）：誤以為自己的行為是合法的，例如誤以為可以殺害竊賊而主張正當防衛。
• 容許構成要件錯誤：誤以為存在阻卻違法事由的事實，例如誤以為對方要攻擊自己而先下手（誤想防衛）。

其中，客體錯誤和打擊錯誤都屬於構成要件錯誤，但錯誤發生的時點與法律效果完全不同，也是實務上最容易混淆的類型。

先搞懂前提：刑法上的故意與過失如何定義？

要判斷錯誤是否阻卻故意，必須先回到刑法第13條與刑法第14條的定義。這也是法院認定行為人主觀心態的基礎。

如果行為人對「客體是人」根本沒有認識，就無從成立殺人故意，只能檢討是否成立過失；反之，若有殺人故意且實現了構成要件，才有既遂與未遂的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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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客體錯誤是什麼？「認錯人」為何通常仍算殺人既遂？

定義與例子：看錯人，但沒有打偏

客體錯誤又稱目標錯誤，是指行為人「認錯人」，主觀上想攻擊的對象與實際受害對象不一致，但這種不一致是因為「誤認」所致，行為本身並沒有失誤，是正確地打向自己以為的目標。

舉個經典例子：張三想殺李四，深夜埋伏在李四家門口，看到一個人走出來，張三以為是李四，開槍將他打死，事後發現死者是李四的雙胞胎弟弟李五。張三主觀上想殺李四，客觀上殺死的卻是李五，但開槍時「以為」那就是李四，所以是典型的認錯人。

法律效果：等價與不等價差很大

• 等價客體錯誤：想侵害的客體與實際侵害的客體，在法律保護的價值上相同，例如都是「人的生命」。通說與實務認為不阻卻故意，仍成立故意既遂犯。因為行為人主觀上有殺人故意，客觀上也殺死了「一個人」，已該當刑法第271條殺人罪的構成要件。
• 不等價客體錯誤：想侵害的客體與實際客體價值不同，例如想殺人卻誤把他人飼養的寵物狗當成人而殺害。客觀上沒有殺死人，不成立殺人既遂。對原想殺的「人」可能成立殺人未遂（以有處罰未遂為限），對實際被侵害的客體則另論他罪，兩罪依刑法第55條想像競合從一重處斷。

刑度對照： 刑法第271條殺人罪，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且未遂犯罰之；刑法第276條過失致死罪，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十萬元以下罰金。兩者刑度差距極大，因此定性為故意既遂或未遂加過失，影響非常重大。

法院見解：等價客體錯誤不阻卻故意

實務見解大致認為，客體錯誤如屬等價（法律上非難價值相同），行為人對犯罪客體之認識縱有錯誤，亦無法阻卻故意，仍應負故意既遂罪責。可參考最高法院88年度台上字第300號刑事判決（上訴駁回，確定）、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101號刑事判決（上訴駁回，確定）就客體錯誤不阻卻故意之論述。要旨摘述為法院見解，非逐字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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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打擊錯誤是什麼？「打偏了」為何要拆成未遂加過失？

定義與例子：沒認錯人，但方法失誤

打擊錯誤又稱方法錯誤，是指行為人「行為失誤」，主觀上沒有認錯對象，但在攻擊過程中因方法失誤，導致擊中其他對象。

例如：張三瞄準李四開槍，但子彈偏離，打中旁邊的王五，李四毫髮無傷。張三想殺李四、也認得李四，純粹是槍法不準打偏，這就是打擊錯誤。

法律效果：通說採具體符合說，分別評價後想像競合

打擊錯誤的處理與客體錯誤不同。通說採取「具體符合說」，認為應分別評價：

1. 對原欲攻擊的對象（李四）：已著手實行殺人而未發生死亡結果，成立殺人未遂。
2. 對實際受害的對象（王五）：若行為人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或能預見會波及旁人而未採取必要防範，則成立過失致死或過失傷害（以法律有處罰過失為前提）。

兩罪為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依刑法第55條想像競合從一重處斷，但有但書限制：不得科以較輕罪名所定最輕本刑以下之刑。實務上多以刑度較重的殺人未遂論處，但若過失致死的法定刑在具體量刑上反而較重，仍應整體比較後從重處斷。另有少數見解採「法定符合說」，認為只要都是人就成立故意既遂，但目前實務多採具體符合說。

未遂犯的要件是什麼？

依刑法第25條，已著手於犯罪行為之實行而不遂者，為未遂犯；未遂犯的處罰，以有特別規定者為限，並得按既遂犯之刑減輕之。殺人罪（刑法第271條第2項明定未遂犯罰之）即屬此類，因此對原目標的未遂才有處罰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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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客體錯誤 vs. 打擊錯誤：關鍵區別一次看懂

兩者最大的差別在於「錯誤發生的階段」與「行為有無打偏」。

用白話說，客體錯誤是「看錯人」、打擊錯誤是「打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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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對犯罪成立的影響：罪名與競合如何決定？

客體錯誤的結論

• 等價客體錯誤（人對人）：成立殺人故意既遂，不另論未遂。
• 不等價客體錯誤（人對物、物對人）：對原目標若有殺人故意但未實現，成立殺人未遂；對實際客體則視該當何罪。例如誤將他人飼養的犬隻當成人而殺害，對人成立殺人未遂，對犬隻如該當毀損他人之物（刑法第354條，限他人之物，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萬五千元以下罰金）或動物保護法之刑罰，再想像競合。

打擊錯誤的結論

• 對原目標：殺人未遂（刑法第271條第2項）。
• 對實際受害客體：過失致死（刑法第276條）或過失傷害（刑法第284條），前提是符合過失定義（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
• 兩罪為想像競合，從一重處斷，並受刑法第55條但書限制。

特別提醒：過失是否成立，要看預見可能性

無論是不等價客體錯誤或打擊錯誤中對誤擊者的過失評價，法院都會審查行為人於行為時是否「應注意、能注意」以及是否「可預見」會發生結果。例如在人群中開槍，波及旁人的預見可能性高，過失較易成立；若誤擊是完全無法預見的異常介入，則可能不成立過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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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其他相關錯誤類型簡介：誤想防衛算哪一種？

除了客體錯誤與打擊錯誤，實務上還常遇到「容許構成要件錯誤」，例如誤以為對方要攻擊自己而反擊，實際上對方並無攻擊意圖（誤想防衛）。這種錯誤涉及行為人對阻卻違法事由（例如正當防衛）前提事實的誤認。

其法律效果學說上有爭議，常見理論包括限制的法律效果之罪責理論、嚴格罪責理論、消極構成要件要素理論等。我國實務與多數學說傾向認為：容許構成要件錯誤雖未必阻卻構成要件故意，但因行為人欠缺違法性認識，常以排除或減輕故意罪責處理，且誤認須有客觀上合理之基礎，方足以減免責任，並非一概可免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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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法院如何審理錯誤案件？第三審為何只審法律不審事實？

錯誤問題屬於法律適用的一環，當事人若對一、二審的事實認定或法律適用有爭執，可以上訴第三審。但第三審是法律審，審查範圍與事實審不同。

第三審上訴的法定要件

依刑事訴訟法第377條，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所謂違背法令，依同法第378條指判決不適用法則或適用不當；同法第379條更列舉14款當然違背法令的事由，例如依法應迴避的法官參與審判、審判公開或言詞原則的重大違背、判決不載理由或理由矛盾等。若只是單純的事實認定錯誤、證據取捨當否（例如到底有沒有看錯人、彈道如何），原則上屬事實審法院職權，除非涉及適用法律錯誤，否則不得作為上訴第三審的合法理由。同法第380條也規定，程序上違背法令而顯然於判決無影響者，不得為上訴理由。

因此，在錯誤類型案件中，如原審將打擊錯誤誤認為客體錯誤，或反之，因而在故意、未遂、過失的認定及罪名適用上發生違誤，即屬適用法律錯誤，可能成為上訴第三審或撤銷發回的理由。反之，僅爭執「當時光線很暗所以看錯」等事實細節，未指摘原判決適用法則不當，就難以通過第三審門檻。

第二審可以引用第一審的理由

依刑事訴訟法第373條，第二審判決書得引用第一審判決書所記載的事實、證據及理由；對於第一審判決未論述的重要事項，或當事人新提出而原審未及審酌的事實、證據，第二審應補充說明採納或不採納的理由。這表示上訴審未必會重寫全部理由，但必須讓當事人看得出法院對爭點已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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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常見問題 QA

Q：我想殺 A，卻誤把一隻狗當成 A 而殺死，這算是客體錯誤還是打擊錯誤？

這屬於不等價客體錯誤。因為你誤認了客體（把狗當成人），且沒有打偏、確實擊中你瞄準的目標。法律效果上，對「人」成立殺人未遂（因未殺到人）；對狗的部分，若該犬隻為他人飼養，可能另該當刑法第354條毀損他人之物罪；若手段已達動物保護法第25條所定「宰殺、故意傷害或使動物遭受傷害，致動物肢體嚴重殘缺或重要器官功能喪失」之程度，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併科二十萬元以上二百萬元以下罰金。未達此重傷門檻而故意或過失傷害動物者，則屬同法第30條的行政罰鍰（新臺幣一萬五千元以上七萬五千元以下）。數罪為想像競合，從一重處斷。

Q：開槍射擊 A，子彈穿過 A 後又擊中 B，B 死亡，這是打擊錯誤嗎？

這不宜直接稱為典型的打擊錯誤，學說上多歸為因果歷程錯誤或一行為數結果的競合問題。對 A 如已死亡，成立殺人既遂；對 B 是否另成立過失致死，須視行為人對子彈穿透、流彈波及等結果有無預見可能性及應注意義務而定。多數實務會區分評價：對 A 論殺人既遂，對 B 若有過失則另論過失致死，再依刑法第55條想像競合從一重處斷，通常以殺人既遂從重處斷，但仍應個案認定。

Q：客體錯誤和打擊錯誤有可能同時發生嗎？

有可能。例如行為人想殺 A，誤將 B 認作 A（客體錯誤），開槍時又沒打中 B 而打中 C（打擊錯誤）。這種複雜情況需要分階段分析：先看客體錯誤部分對 B 的評價，再看打擊錯誤部分對 C 的評價。實務上會綜合判斷行為人的主觀犯意與客觀結果，通常會論以對 A 的殺人未遂（因 A 未受害）、對實際受害者的故意或過失等，再依想像競合處理，具體仍以卷內證據認定行為人當時的認識為準。

Q：如果我誤以為對方是鬼而開槍，結果對方是人，這算什麼錯誤？

這並非典型的客體錯誤。因為「鬼」不是刑法上的構成要件客體，行為人主觀上沒有「殺人」的故意，欠缺對「人」的認識，故不成立故意殺人罪。這種誤以為對象不是人的情形，屬於阻卻故意的構成要件錯誤；惟若行為人在當時情況下應注意並能注意對方可能是人卻疏未注意，仍可能成立過失致死罪。另須與「幻覺犯」區別：幻覺犯是行為人誤以為自己的行為構成犯罪，但客觀上根本不成立犯罪，因此不罰。

Q：法院判斷錯誤類型時，會考慮行為人的心理狀態嗎？

當然會。法院必須查明行為人行為時的主觀認知，這通常透過證人證詞、現場狀況、監視器畫面、彈道鑑定、行為人前後供述等證據來綜合認定。例如，在昏暗光線、距離遙遠、對象外貌相似等情境下誤認，較可能被認定為客體錯誤；若有明確瞄準特定人、但因槍法、風向、被害人閃躲而打偏，則屬打擊錯誤。主觀認知的不同會直接影響最終罪名是既遂、未遂或過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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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客體錯誤和打擊錯誤雖然都是「殺錯人」，但在刑法上的評價大不相同。簡單記法：看錯人→客體錯誤→等價時通常成立故意既遂；打偏→打擊錯誤→對原目標未遂、對誤擊目標論過失，再想像競合。了解這些區別，不僅有助於理解刑法故意、過失、未遂與競合的體系，也能在面對相關法律問題時，掌握爭點與舉證方向。

最後提醒，本文僅就刑法錯誤論之基本概念與通說作說明，部分容許構成要件錯誤之法律效果學說上仍有爭議，且個案事實差異極大。具體個案的事實認定與罪名適用，仍應諮詢專業律師，以獲得最準確的評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