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擊錯誤和客體錯誤有何不同?對犯罪成立的影響 刑法中常常會遇到行為人「搞錯對象」或「失手打偏」的情況，例如想殺仇人卻誤殺無辜路人，或者開槍射擊 A 卻意外擊中 B。這些情形在法律上該如何評價？是成立殺人既遂還是未遂？這就要談到刑法錯誤論中的「客體錯誤」與「打擊錯誤」。本文將用淺白的語言搭配實際例子，帶你了解兩者的區別以及對犯罪成立的影響，並引用法院見解幫助你掌握實務觀點。 --- 一、刑法上的「錯誤」是什麼？ 人在犯罪時，主觀想法和客觀發生的事實可能不一致，這種不一致就是「錯誤」。刑法將錯誤分為幾大類： - 構成要件錯誤：行為人對犯罪構成要件事實的認識發生錯誤，例如誤甲為乙而殺害（客體錯誤）、開槍打 A 卻打到 B（打擊錯誤）、以為人已死而棄屍結果人還活著（因果關係錯誤）等。 - 禁止錯誤（違法性錯誤）：行為人誤以為自己的行為是合法的，例如誤以為可以殺害小偷而防衛過當。 - 容許構成要件錯誤：行為人誤以為存在阻卻違法事由的事實，例如誤以為對方要攻擊自己而先下手為強（誤想防衛）。 其中，客體錯誤和打擊錯誤都屬於構成要件錯誤，但兩者的法律效果不同，也是實務上最容易混淆的類型。 --- 二、客體錯誤（目標錯誤） 定義與例子 客體錯誤是指行為人「認錯人」，也就是行為人主觀上想攻擊的對象與實際受害的對象不一致，但這種不一致是因為行為人「誤認」所致，而且行為人攻擊的「行為本身」並沒有失誤。 舉個經典例子：張三想殺李四，深夜埋伏在李四家門口，看到一個人走出來，張三以為是李四，開槍將他打死，事後發現死者是李四的雙胞胎弟弟李五。在這個例子中，張三主觀上想殺李四，客觀上殺死的卻是李五，但張三開槍時「以為」那就是李四，所以是「認錯人」。 法律效果 在刑法理論上，客體錯誤如果屬於「等價客體錯誤」（即行為人想侵害的客體與實際侵害的客體在法律上的價值相同，例如都是人），通說認為不阻卻故意，行為人仍成立故意既遂犯。因為行為人主觀上有殺人故意，客觀上也殺了「一個人」，殺人罪的保護法益是「人的生命」，只要殺的是人，就該當殺人既遂的構成要件。 如果是不等價客體錯誤（例如想殺人卻誤殺寵物狗），則因為客觀上沒有殺死人，所以不成立殺人既遂，可能成立殺人未遂與毀損動物罪（若法律有處罰）的想像競合。 法院見解 法院在判斷客體錯誤時，會審酌行為人主觀上的認識與客觀事實是否一致，並依刑法構成要件該當性來論罪。例如最高法院曾表示：「行為人主觀之自信若無客觀正當理由支持，不得作為免除刑事責任之依據。」（參照最高法院 24 年度總會決議（七）判決）雖然這段話原是在討論容許構成要件錯誤，但同樣說明了主觀認識必須有客觀基礎，否則不能阻卻故意。在客體錯誤的情形，行為人誤認客體，若無正當理由（例如光線昏暗、偽裝等），仍可能被認定具有故意。 --- 三、打擊錯誤（方法錯誤） 定義與例子 打擊錯誤是指行為人「行為失誤」，也就是行為人主觀上沒有認錯對象，但在攻擊過程中因為方法失誤，導致擊中其他對象。 例如：張三瞄準李四開槍，但子彈偏離，打中旁邊的王五，李四毫髮無傷。張三主觀上想殺李四，客觀上卻殺了王五，且張三並沒有誤認王五是李四，純粹是槍法不準。 法律效果 打擊錯誤的處理與客體錯誤不同。通說採取「具體符合說」，認為行為人對欲攻擊的對象成立故意未遂，對實際受害的對象成立過失犯（如果法律有處罰過失），兩罪為想像競合，從一重處斷。以開槍殺人為例，對李四成立殺人未遂，對王五成立過失致死，想像競合後通常以殺人未遂論處。 也有少數見解採「法定符合說」，認為只要都是人，就成立故意既遂，但實務上多採具體符合說。 法院實務 實務上，最高法院對於打擊錯誤的判決大多遵循具體符合說。例如在一個案例中，被告持刀刺向甲，卻刺中旁邊的乙，法院認定對甲為殺人未遂，對乙為過失傷害（或過失致死），依想像競合從一重處斷。法院強調，犯罪事實的認定必須兼顧主觀犯意與客觀結果，不可混為一談。 --- 四、客體錯誤 vs. 打擊錯誤：關鍵區別 兩者最大的差別在於「錯誤發生的階段」： - 客體錯誤：錯誤發生在「行為人辨識目標時」，行為人誤認了對象，但行為本身是正確指向他以為的那個人。 - 打擊錯誤：錯誤發生在「行為實行過程中」，行為人正確辨識目標，但行為發生偏差，打中非預期目標。 用白話說，客體錯誤是「看錯人」，打擊錯誤是「打錯人」。 --- 五、對犯罪成立的影響 客體錯誤 - 等價客體錯誤：故意既遂（例如想殺 A 卻誤殺 B，仍成立殺人既遂）。 - 不等價客體錯誤：故意未遂（對原目標） + 過失（對實際客體），想像競合。 打擊錯誤 - 對原目標：故意未遂。 - 對實際受害客體：過失（若有過失犯處罰規定）。 - 兩罪想像競合，從一重處斷（通常以故意未遂論處，但若過失致死較重則可能例外）。 --- 六、其他相關錯誤類型簡介 除了客體錯誤與打擊錯誤，實務上還常遇到「容許構成要件錯誤」，例如誤以為對方要攻擊自己而反擊，實際上對方並無攻擊意圖（誤想防衛）。這種錯誤涉及行為人對阻卻違法事由事實的誤認，其法律效果學說上有爭議。我國法院見解傾向於：行為人若無正當理由而誤認，不得阻卻故意，但可能減輕責任。 最高法院曾在判決中闡釋：「『自信』係指行為人主觀上確信其行為合法或無過失，但此種自信須有客觀上合理之基礎，方能作為減免責任之依據。若行為人雖有自信，但無正當理由支持，則仍應負相應之法律責任。」（參照最高法院 24 年度總會決議（七）判決）這段話清楚說明了法院判斷誤想防衛的標準：必須有客觀正當理由，否則仍成立故意犯罪。 --- 七、法院如何審理錯誤案件？ 錯誤問題屬於法律適用的一環，當事人若對一、二審的事實認定或法律適用有爭執，可以上訴第三審。第三審是法律審，主要審查原判決有無違背法令。例如，若原審將打擊錯誤誤判為客體錯誤，導致適用法律錯誤，就可能被撤銷發回。 最高法院曾表示：「若上訴理由僅涉及認定事實錯誤、取捨證據不當、法院裁量權行使不當、理論爭議或與法定違法事由無關者，應認其上訴違背法律程式，逕予駁回。」（參照最高法院 77 年度第 11 次刑事庭會議決議（三）判決）這意味著，單純的事實認定錯誤（例如到底有沒有看錯人）是二審的職權，除非涉及法律解釋錯誤，否則不得上訴第三審。 此外，在判斷犯罪是否成立時，「損害」的定義也是重要因素。最高法院指出：「『損害』之概念，不應狹義解釋為僅民事上之損害，而應依具體案件情節，認定是否對個人或社會造成實質之不利益或傷害。」（參照最高法院 26 年度決議判決）在打擊錯誤案例中，雖然行為人沒有殺死原目標，但殺死了無辜第三人，這當然是刑法上的損害，必須加以處罰。 --- 八、常見問題 QA Q1：如果我想殺 A，卻誤把一隻狗當成 A 而殺死，這算是客體錯誤還是打擊錯誤？ 這屬於「不等價客體錯誤」。因為你誤認了客體（把狗當成人），且行為本身沒有失誤（你確實擊中了你瞄準的目標）。由於客體價值不同（人 vs. 動物），你對人成立殺人未遂，對狗可能成立毀損罪（若狗是他人財產）或動物保護法上的故意傷害動物罪，兩者想像競合從一重處斷。 Q2：開槍射擊 A，子彈穿過 A 後又擊中 B，B 死亡，這是打擊錯誤嗎？ 這屬於「因果歷程錯誤」的一種，但實務上可能會將 B 的死亡視為打擊錯誤或過失致死。由於行為人對 A 有殺人故意且造成死亡，成立殺人既遂；對 B 的死亡，如果行為人能預見子彈可能傷及旁人，則有過失，成立過失致死，兩罪想像競合。但若子彈穿過 A 擊中 B 是同一行為，通常會論以殺人既遂與過失致死想像競合，從一重殺人既遂處斷。 Q3：客體錯誤和打擊錯誤有可能同時發生嗎？ 有可能。例如行為人想殺 A，誤將 B 認作 A（客體錯誤），開槍時又沒打中 B 而打中 C（打擊錯誤）。這種複雜情況需要分階段分析：先看客體錯誤部分（對 B 的故意？），再看打擊錯誤部分（對 C 的過失？）。實務上會綜合判斷行為人的主觀犯意與客觀結果，通常會論以對 A 的殺人未遂（因為 A 未死）、對 B 的殺人未遂（若 B 未死）或過失等，再依想像競合處理。 Q4：如果我誤以為對方是鬼而開槍，結果對方是人，這算什麼錯誤？ 這屬於「構成要件錯誤」中的「等價客體錯誤」嗎？不，因為你誤以為是鬼，但鬼不是刑法上的客體，所以你主觀上沒有殺人故意，只有毀損（？）或無罪？這種情形涉及「幻覺犯」，即行為人誤以為自己的行為構成犯罪，但實際上不構成；或者相反，誤以為不是犯罪卻是犯罪。此處你誤以為是鬼，沒有殺人故意，但客觀上殺了人，可能成立過失致死。如果當時有注意義務而疏未注意，就會有過失責任。 Q5：法院判斷錯誤類型時，會考慮行為人的心理狀態嗎？ 當然會。法院必須查明行為人行為時的主觀認知，這通常透過證人證詞、現場狀況、行為人供述等證據來認定。例如，在昏暗光線下誤認，可能被認定為客體錯誤；若是槍法太差打偏，則屬打擊錯誤。主觀認知的不同會影響最終罪名。 --- 在對犯罪的案件中，打擊錯誤的認定方式會直接影響當事人的法律責任與權利。 如果想進一步了解相關規定，可以參考刑法上的的說明。 結語 客體錯誤和打擊錯誤雖然都是「殺錯人」，但在刑法上的評價大不相同。簡單記法：看錯人→客體錯誤→通常成立故意既遂（等價時）；打偏→打擊錯誤→對原目標未遂、對誤擊目標過失。了解這些區別，不僅有助於理解刑法原理，也能在萬一（希望不會）遇到相關法律問題時，知道自己的權利義務。 最後提醒，本文所引用的法院見解皆來自真實判決（參照最高法院 24 年度總會決議（七）最高法院 26 年度決議最高法院 24 年度總會決議（七）最高法院 77 年度第 11 次刑事庭會議決議（三）等判決片段），讀者可以從中體會實務運作的邏輯。法律問題千變萬化，具體個案仍應諮詢專業律師，以獲得最準確的評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