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錢的人名下沒財產怎麼辦？善用代位權討債

欠錢的人名下沒財產怎麼辦？答案是可以善用民法第242條的「代位權」，在債務人怠於向第三人行使權利時，債權人可以自己名義代替債務人向第三人討債；如果債務人是把財產無償贈與給他人脫產，則要另外依民法第244條行使「撤銷權」並聲請回復原狀，二者經常合併提起，才能真正把財產追回來變現。本文帶你一次看懂要件、流程與實務眉角。

「阿明，我真的不是不還錢，但我現在名下什麼財產都沒有，你告我也拿不到錢啊！」大雄一臉無奈地對阿明說。

阿明心裡很不是滋味，當初好心借了100萬給大雄周轉，現在大雄卻兩手一攤說沒錢。難道這筆錢就要不回來了嗎？其實，除了聲請強制執行，法律上還有「代位權」與「撤銷權」兩個重要工具，前者讓債權人直接向債務人的債務人討債，後者則能把債務人已經送出去的財產追回來。今天就來跟大家分享，如何正確運用這兩個制度，讓債權不再只是紙上富貴。

欠錢的人脫產沒財產，還能討回來嗎？先搞懂什麼是代位權

結論先講：代位權不是讓你直接把債務人送掉的房子要回來，而是讓你代替擺爛的債務人，去向「欠債務人錢的第三人」要錢或請求登記。要把送出去的財產追回，則要靠撤銷權。

代位權規定在民法第242條：「債務人怠於行使其權利時，債權人因保全債權，得以自己之名義，行使其權利。但專屬於債務人本身者，不在此限。」白話來說，當債務人明明對第三人有權利可以主張，例如別人欠他貨款、租金，或是有請求返還財產、塗銷登記的權利，卻故意不去行使，導致將來可能沒錢還你，債權人就可以自己的名義，代替債務人去行使那個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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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位權的四大要件是什麼？不符合就不能代位嗎？

實務與通說認為，行使代位權要符合以下要件，缺一不可：

1. 債權人對債務人有合法且可主張的債權：例如借貸、買賣、損害賠償等。原則上債權須已屆清償期才能代位，但若債務人有脫產等害及債權的行為，有保全必要的例外情形，即使債權尚未到期，實務上也可能允許代位，這點不能只看條文文字，要看個案保全必要性。
2. 債務人「怠於行使」他對第三人的權利：債務人明明可以對第三人請求，例如請求還錢、請求移轉登記或塗銷登記等，卻遲遲沒有動作。只要債務人沒有行使，不論是故意擺爛還是單純不積極，都可能構成怠於行使。
3. 債權人有保全債權的必要：這是核心。代位權必須以「保全債權所必要」為範圍。實務上常見的判斷是，若債務人還有其他財產足以清償，就沒有代位的必要；若債務人已無資力或資力不足以清償，保全必要性就較高。債權人主張代位時，應向法院釋明債務人怠於行使且有保全必要，並非只要債務人欠錢就能隨意代位。
4. 債務人的權利不是專屬於債務人本身：例如扶養費請求權、慰撫金請求權、人格權等具有一身專屬性、依法不能讓與的權利，債權人就不能代位行使。

注意：民法第244條第3項適用除外：債務人之行為非以財產為標的，或僅有害於以給付特定物為標的之債權者，不適用前二項之規定。亦即撤銷權僅保護以金錢債權為典型的一般財產債權（總擔保），若債權人僅對特定物（如特定房屋）有交付請求權，或債務人行為與財產無關（如身分行為），不得依本條撤銷。實務上若是特定物買賣的買方主張賣方把該特定物轉賣他人害及交付請求，就不能用第244條撤銷，必須另循其他救濟途徑。

代位權實際怎麼用？兩個常見討債情境解析

情境一：債務人對第三人有錢卻不去要，可以直接告第三人嗎？

可以，這就是最典型的金錢債權代位。

阿明借給大雄100萬，大雄一直說沒錢還。阿明調查發現，大雄的客戶小夫還欠大雄80萬的貨款，早已到期，但大雄因為跟小夫是好朋友，所以不好意思去討。這時候阿明就可以行使代位權，直接以小夫為被告，請求小夫清償。法院若判決阿明勝訴，效力是小夫把80萬付給阿明，對大雄發生清償效力，大雄對阿明的100萬債務就因此減少80萬，阿明仍可就剩下的20萬繼續向大雄追討。

這裡有兩個關鍵：第一，債權人受領的範圍以保全自己債權所必要為限，例如大雄對小夫的債權有200萬，但阿明只借大雄100萬，阿明只能就100萬範圍內代位請求，不能超額把200萬全部要來變成自己的；超過保全範圍的部分，利益仍歸屬於債務人大雄。第二，次債務人小夫可以主張他原本對大雄有的抗辯來對抗阿明，例如小夫主張他對大雄也有50萬債權可以抵銷，法院會審查這個抵銷是否在代位前就已存在；但小夫不能拿他對阿明個人的抗辯來對抗代位請求。

情境二：債務人把房子無償送給太太，還能追回來嗎？要先撤銷再代位

大雄為了逃避債務，把名下唯一的房子無償過戶給太太。光靠代位權是無法把房子要回來的，因為大雄已經把所有權移轉出去了，對太太沒有「現成的返還請求權」可供代位。這時要分兩步驟：

步驟一：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撤銷詐害行為。 該條規定債務人所為的無償行為，有害及債權者，債權人得聲請法院撤銷之。大雄無償贈與且害及阿明的債權，阿明可以起訴請求法院撤銷大雄與太太間的贈與債權行為及物權移轉行為。

步驟二：依民法第244條第4項聲請回復原狀，並搭配代位請求。 同條第4項規定，債權人依第1項或第2項聲請法院撤銷時，得並聲請命受益人或轉得人回復原狀。但轉得人於轉得時不知有撤銷原因者，不在此限。這表示原則上可以請求太太將房子塗銷登記、回復為大雄所有，以便阿明續行強制執行；但若房子已轉賣給善意的第三人，該善意轉得人就受保護，不能再被命回復原狀。

實務上，債權人經常在同一個訴訟中合併提起撤銷之訴和代位請求返還之訴，一次解決問題。關於這種合併提起的作法，104年法律座談會民事類提案第28號的法律問題即在討論此類型：債權人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或第2項，提起撤銷債務人與第三人間不動產債權及物權行為之訴，本應併以第三人為被告，提起塗銷不動產登記之訴，然因第三人已將不動產所有權再移轉出去，致債權人無從請求第三人塗銷登記，遂併本於代位權及債務人對於第三人得主張之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起訴，聲明：（一）債務人與第三人間就不動產原因債權行為及所有權移轉之物權行為均應予撤銷。（二）第三人應將不動產所得對價給付債務人，並由債權人於債權範圍內代位受領。以上為該座談會提案法律問題的要旨摘述，非逐字引文。

回復原狀的聲明方式也有講究，實務原則是請求「塗銷登記」使登記回復到未為詐害行為前的狀態，而非請求「移轉登記」給債權人自己，因為被撤銷的財產本質上仍是債務人的責任財產。

提起代位權訴訟要注意什麼？5個關鍵細節一次看懂

1. 代位權一定要打官司嗎？發存證信函有用嗎？

民法第242條本身沒有規定一定要訴訟，學理上代位權也可以在訴訟外以催告方式行使，例如發函以債務人名義向次債務人主張權利。但實務上，若要取得具有強制執行力的執行名義，或涉及不動產塗銷登記、移轉登記這種具有處分效力的行為，僅發存證信函是不夠的，必須提起「代位訴訟」。

提起時，通常以次債務人（例如小夫）為被告，並應將債務人（大雄）列為共同被告或聲請法院通知其參加訴訟，讓債務人有陳述意見的機會，也避免判決效力爭議。若同時提起撤銷之訴，則撤銷之訴的被告是受益人或轉得人（例如太太），代位之訴的被告是次債務人，當事人適格要分別判斷，不能混為一談。

2. 又要撤銷又要代位，裁判費會被收兩次嗎？怎麼算訴訟標的價額？

不會重複累計。結論是只按價額較高者計收。

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7條之2第1項規定，以一訴主張數項標的者，其價額合併計算之。但所主張之數項標的互相競合或應為選擇者，其訴訟標的價額，應依其中價額最高者定之。104年法律座談會民事類提案第28號的多數意見（乙說）即認為，債權人提起撤銷詐害行為之訴與代位債務人請求第三人返還不當得利之訴，其訴訟目的相同，屬於互相競合或應為選擇的情形，應擇一以其中價額較高者定訴訟標的價額，據以核定裁判費。此為座談會多數意見，雖非具拘束力的確定判決，但為目前法院核定此類合併之訴裁判費的重要參考，可以減輕債權人預繳裁判費的負擔。

3. 撤銷權有期限、代位權也有時效嗎？除斥期間跟消滅時效差在哪？

兩者性質完全不同，算錯會直接喪失權利。

特別提醒，民法第242條的代位權本身沒有另外的除斥期間，但你代位的「那個權利」有時效限制。例如大雄對小夫的貨款請求權時效是15年，阿明必須在15年內提起代位訴訟，否則小夫可以主張時效抗辯。同時，撤銷權的1年是從「知悉撤銷原因時」起算，不是從借款到期日起算，例如阿明今年才知道去年大雄把房子送給太太，1年就從今年起算，但最長不能超過行為時起10年。

4. 代位可以超過自己債權的金額嗎？

不行。代位行使以「保全債權所必要」為限。如果阿明對大雄的債權是100萬，即使大雄對小夫有200萬債權，阿明也只能在100萬範圍內代位請求，小夫對阿明的清償在100萬範圍內對大雄發生清償效力，其餘100萬仍屬大雄的財產，阿明不能據為己有。這是為了避免債權人藉代位取得超過其應受清償的利益。

5. 第三人可以主張抵銷或抗辯嗎？

可以，但範圍有限。次債務人得以對抗債務人的事由來對抗代位債權人。例如小夫原本就對大雄有合法的抵銷權，且抵銷權在阿明代位前就已發生，小夫可以對阿明主張抵銷。反之，小夫不能以他對阿明個人的債權或抗辯來對抗阿明的代位請求，因為阿明是代大雄行使大雄的權利，審查的是大雄與小夫間的法律關係。

法院實務怎麼看代位權？無資力要件與善意轉得人的眉角

金錢債權跟特定債權，法院標準不一樣嗎？

實務上有見解認為要區分代位權行使的標的是什麼，若代位行使的是金錢債權，通說會要求須證明債務人已陷於無資力或資力不足，致債權不能完全受償，才能認為有保全必要；但若代位行使的是特定債權，例如請求塗銷登記、請求移轉登記、請求分割共有物等以權利保存或實現為目的者，則不以債務人無資力為必要，只要有保全債權的必要即可。這個區分在最高法院部分裁判與學說中可見，但並非所有法院都採同一標準，具體個案仍須視法院對「保全必要」的認定，債權人起訴時應盡量釋明債務人財產狀況與怠於行使的事實，舉證越完整，越容易獲准。

為什麼要盡早起訴？談善意轉得人的保護

民法第244條第4項但書規定，轉得人於轉得時不知有撤銷原因者，不在此限。這就是「善意轉得人」的保護。此為座談會要旨摘述，非逐字引文。關於善意轉得人的保護，座談會提案的乙說僅論及訴訟標的價額應依「其中價額最高者定之」；有關「轉得人為善意時無法回復原狀、與善意取得及登記信賴保護矛盾」之論述，出現在該提案的「補充意見（僅供參考）」及引用的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2486號判決意旨，並非乙說內容。

這句話點出實務困境：如果大雄把房子送給太太後，太太又迅速賣給不知情的善意第三人並辦妥移轉登記，即使阿明事後撤銷贈與，也無法再命善意第三人把房子吐出來。此時阿明只能轉而代位大雄向太太請求返還賣屋所得的不當得利，但房子本身已追不回。因此，發現脫產跡象時，應盡速在1年除斥期間內起訴並聲請假處分查封，避免財產再度流轉到善意第三人手中。

關於代位權的常見問題 Q&A

Q：什麼情況下可以行使代位權？

A：當債務人對第三人有可主張的權利卻怠於行使，且你有保全債權的必要時，就可以考慮。原則上你的債權須已屆清償期，例外於有脫產等保全必要情形，未屆期也可能被允許。建議先發函催告債務人行使其權利，若仍無動作，再評估提起代位訴訟，並準備債務人財產不足的釋明資料。

Q：代位權一定要打官司嗎？

A：要取得強制執行名義或辦理登記，原則上要打官司。雖然代位權在學理上不以訴訟為唯一方式，但在實務上若要請求次債務人直接給付金錢給你，或請求塗銷、移轉登記，只有取得法院勝訴判決，才能持判決聲請強制執行或辦理登記。單純發存證信函無法產生登記或執行的效力。

Q：我可以直接要求債務人的債務人還錢給我嗎？

A：可以，但要透過合法程序。你可以先催告債務人行使權利，若無果則提起代位訴訟，以次債務人為被告，必要時列債務人為共同被告或通知參加。勝訴後，你可以持確定判決聲請強制執行，直接從次債務人處受償，受償範圍以你債權的必要額度為限。

Q：如果債務人把財產贈與給親人，我該怎麼做？

A：先確認是否為無償行為且有害及你的債權，例如債務人除了該贈與財產外已無其他資力。此時應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提起撤銷之訴，並依同條第4項併聲請命受益人回復原狀，實務上多以「塗銷登記」為聲明，同時可合併代位請求返還對價或不當得利。務必在知悉撤銷原因後1年內、行為時起10年內提起，逾期權利消滅，且應盡速聲請假處分避免善意轉賣。另請留意民法第244條第3項規定，若你的債權僅是特定物交付請求權，或債務人行為非以財產為標的，則不得依本條撤銷。

Q：行使代位權有時效多久？

A：代位權本身沒有獨立時效，但被你代位的那個權利有消滅時效。例如債務人對第三人的借款請求權時效是15年，租金是5年，你必須在該時效完成前起訴，否則會被抗辯時效已完成而敗訴。另外，撤銷權是1年除斥期間，與消滅時效性質不同，不能中斷，要特別注意起算點。

Q：代位權的訴訟費用怎麼算？

A：以你請求的訴訟標的價額按比例繳納裁判費。如果同一訴訟中同時提起撤銷之訴與代位請求返還之訴，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7條之2第1項但書及104年法律座談會民事類提案第28號多數意見，兩訴訴訟目的相同，價額不合併計算，而以其中價額較高者定之，對債權人較為有利。實際金額仍以法院依聲明與價額核定為準。

結語

欠錢的人名下沒財產，不代表債權就沒救。代位權讓你能代替怠於行使權利的債務人向第三人主張權利，而對於已經被無償送掉的財產，則要靠民法第244條的撤銷權加上第4項的回復原狀來追回，二者相輔相成，經常需要合併使用才能達到實效。

不過，代位與撤銷都有嚴格的要件與期限：代位以保全必要範圍為限、須釋明債務人怠於行使與無資力或保全必要、次債務人可主張對債務人的抗辯與時效；撤銷則有知悉後1年、行為後10年的除斥期間，且善意轉得人受法律保護，拖越久越難追。發現債務人脫產或對第三人有大筆應收帳款卻不去要時，務必盡早保全證據、查詢財產並諮詢專業律師評估訴訟策略，才能讓代位權這把尚方寶劍真正發揮作用，守住你的權益。也要提醒，若你持有的是特定物交付請求權而非一般金錢債權，依民法第244條第3項將無法主張撤銷，應及早尋求其他保全方式，避免誤判救濟途徑而錯失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