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謀共同正犯成立要件？參與犯罪策劃就算正犯嗎？ 開場故事：搶銀行的「幕後軍師」算不算搶匪？ 小明和阿華是好朋友，有一天兩人喝醉酒後突發奇想：「不如我們去搶銀行吧！」小明負責規劃動線、準備工具，阿華負責進去櫃檯拿錢。行動當天，小明開車載阿華到銀行門口，阿華進去大喊搶劫，小明則在車上等待接應。最後阿華得手，兩人逃逸後被警察逮捕。 在這個故事裡，阿華毫無疑問是搶劫正犯，但小明呢？他沒有進入銀行，也沒有直接拿槍威脅行員，他只是開車接應、參與策劃，這樣算不算搶劫的正犯？還是只是幫助犯？這就牽涉到刑法上「共謀共同正犯」的概念。 什麼是「共謀共同正犯」？ 簡單來說，兩個人以上一起計畫犯罪，就算其中有人沒有親自下手，只要他參與謀議並且對犯罪的實現有實質貢獻，就會被認定為共同正犯，必須負擔和實際動手者相同的刑責。 我國刑法第28條規定：「二人以上共同實行犯罪之行為者，皆為正犯。」但什麼叫「共同實行」？如果只有參與謀議而沒有實際下手，算不算「共同實行」？這個問題在實務上爭論很久，最後大法官釋字第109號解釋拍板定案：以自己共同犯罪之意思，事先同謀，而由其中一部分人實行犯罪行為者，亦為共同正犯。這就是「共謀共同正犯」的法律依據。 成立共謀共同正犯的要件 要成立共謀共同正犯，必須具備兩個核心要件： 1. 主觀要件：要有「共同犯罪的意思聯絡」 意思聯絡是指，參與者彼此之間都知道要做什麼壞事，並且有一起完成犯罪的意願。就算你沒有親自動手，但你知道整個計畫，並且同意、支持這個計畫，那就具備共同犯罪的意思。 例如，甲和乙計畫偷車，甲說：「你去偷，我幫你把風。」乙答應。兩人都知道彼此的角色，這就是意思聯絡。 有意思的是，就算兩人的故意型態不同，一個是「明知且希望發生」（直接故意），一個是「預見可能發生但容許發生」（間接故意），仍然可以成立共同正犯。因為重點在於對犯罪事實有共同認識，並且願意讓它發生（參照最高法院 101 年度第 11 次刑事庭會議判決：「共同正犯之意思聯絡，並不限於故意態樣相同，直接故意與間接故意僅係認識程度之差異，而非有無認識之別。」）。 2. 客觀要件：要有「參與謀議」且對犯罪的實現有「實質影響」 只有口頭上說「好啊你去搶」可能還不夠，你必須在犯罪計畫中提供具體的貢獻，例如出謀劃策、提供工具、指示方法、分工安排等等，讓整個犯罪得以順利進行。如果你的參與已經融入犯罪的實行內容，就會被認定為共同正犯；反之，如果只是單純提供物質或精神上的幫助，沒有參與決策，則可能只是幫助犯（從犯）。 最高法院曾經在決議中說明：「參與者在犯罪實行前之行為，應依其參與性質與程度區分責任。若他人已決意犯罪，參與者僅以犯罪意思助成其實現，或提供物質幫助（如貸與兇器），或精神支持（如頌揚犯罪行為），則屬從犯。惟若參與者對犯罪實行之方法或順序提出具體意見，其行為已融入犯罪實行內容，即應認定為共同正犯。」（參照最高法院 24 年度總會決議（一二）判決） 所以，參與犯罪策劃不一定就是正犯，關鍵在於你參與的深度與對犯罪的支配程度。如果你只是借一把刀給朋友，朋友拿去殺人，你沒有參與謀劃，可能只成立幫助犯；但如果你和朋友一起討論怎麼殺、何時動手，甚至指揮朋友去執行，那你很可能就是共謀共同正犯。 實際案例：法院怎麼認定？ 我們來看幾個真實判決，了解法院的判斷標準。 案例一：毒品運輸案 甲想要從國外走私海洛因，找乙幫忙收包裹。乙雖然沒有明確被告知包裹內容，但根據雙方的對話和情境，乙預見包裹裡可能是毒品，仍然答應幫忙收取。後來被查獲，乙主張自己只是幫忙收件，沒有直接故意，不該成立共同正犯。但法院認為，乙對犯罪事實有預見（間接故意），且與甲有共同運輸毒品的意思聯絡，並實際參與了收取包裹的行為，屬於共同正犯。最高法院指出：「共同正犯之意思聯絡，並不限於故意態樣相同……本案乙雖未明確知悉包裹內容，但其預見可能為毒品，仍基於間接故意協助，與甲之直接故意行為共同實行，應認有共同正犯之成立。」（參照最高法院 101 年度第 11 次刑事庭會議判決） 案例二：殺人未遂案 在一個涉及多名被告的殺人未遂案件中，被告己○○辯稱他雖然在場，但沒有殺人意圖，也沒有實際動手，應該只是幫助犯或甚至無罪。但法院調查發現，己○○與其他共犯事先共同策劃，並在現場指揮、提供凶器，對犯罪的實現有實質影響，因此認定為共同正犯。該判決提到：「本件涉及共同正犯與幫助犯之區分、共謀共同正犯、共同正犯脫離及中止犯等艱澀法律概念之說明及認定。」（參照112年度國審重訴字第1號、112年度國審重訴字第1號判決）最後法院駁回被告主張，認定其為共謀共同正犯。 案例三：結夥搶劫與共謀共同正犯的區別 有時候刑法分則會特別規定「結夥三人以上」犯罪要加重處罰，這時候「共謀共同正犯」是否算結夥的一員？最高法院曾表示：「刑法分則或特別法中所稱『結夥二人或三人以上犯罪』，應以在場共同實施或參與分擔實施犯罪行為之人為限，不包括僅有同謀而未實際參與實施之人。」（參照最高法院 76 年度第 7 次刑事庭會議決定判決）也就是說，如果你只是參與謀議但沒有到現場，在結夥犯罪的加重規定中，你不會被算進去。但這不影響你成立共同正犯（在總則上仍是正犯），只是在適用分則的結夥要件時，必須實際在場。 常見問題 Q&A Q1：我只是在旁邊說「你去打他啊」，這樣算共謀共同正犯嗎？ A：這要看具體情況。如果你只是隨口慫恿，沒有進一步參與犯罪計畫，可能被認定為「教唆犯」或「幫助犯」。但如果你和朋友事先商量好由你去挑釁、他去打人，你們之間有分工合作，就可能被認定為共同正犯。法院會綜合考量你的言行是否對犯罪的實現有實質影響。 Q2：共謀共同正犯的刑責會比幫助犯重嗎？ A：是的。正犯的刑責通常與實際動手者相同（除非有減輕事由），而幫助犯則可以按正犯之刑減輕之（刑法第30條）。所以如果被認定為共謀共同正犯，刑罰會比幫助犯重很多。 Q3：如果我參與謀議後反悔，可以避免成為共同正犯嗎？ A：如果你在犯罪實行前明確表示退出，並切斷與其他共犯的聯繫，而且你的退出確實阻止了犯罪發生或消除了你先前參與的影響，可能可以主張「共犯脫離」，而不必對後續犯罪負責。但這必須符合嚴格條件，例如及時通知其他共犯、取回提供的工具等。否則，即使你後來沒去現場，仍然可能被追究責任。 Q4：共謀共同正犯和教唆犯有什麼不同？ A：教唆犯是「使原無犯罪意思的人產生犯意」的人；共謀共同正犯則是「與其他正犯共同謀議，但自己未下手」的人。兩者都可能沒有實際動手，但教唆犯是引發犯罪的人，而共謀共同正犯是與實行者共同策劃、分工的人。刑責上，教唆犯依其所教唆之罪處罰（刑法第29條），也就是與正犯相同；共謀共同正犯也是依正犯處罰。雖然結果類似，但法律評價不同。 結語：別以為沒動手就沒事！ 現代刑法對於犯罪的評價，不再局限於「誰動手」，而是著重於「誰對犯罪有貢獻」。只要你在犯罪計畫中扮演重要角色，即使沒有親自執行，也可能被認定為共同正犯，面臨與實行者相同的刑罰。所以，千萬不要以為「我只是出主意」、「我只是幫忙把風」就沒事，這些行為很可能讓你變成正犯，後果非常嚴重。如果你身邊有人邀你參與犯罪，請堅決拒絕，並遠離是非，以免惹禍上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