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處分撤銷和廢止有何不同？效力與適用情形的差異

行政處分就像是政府開給人民的一張「單子」，可能是核發建照、課稅、罰鍰或拒絕申請等。這張單子一旦開出，就會對人民的權利義務產生影響。但如果政府發現單子開錯了，或是後來情況改變了，該怎麼辦？這時候就會用到「撤銷」和「廢止」這兩種手段。兩者聽起來很像，但其實適用的情形和效果大不相同，搞錯的話可能讓政府白忙一場，也可能讓人民的權益受損。這篇文章就用白話文搭配真實法務部函釋見解，帶你一次搞懂撤銷與廢止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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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什麼是行政處分？

行政處分是行政機關就具體事件，對人民（或特定對象）所為的單方決定，會直接發生法律效果。例如：

• 發給建築執照（准許你蓋房子）
• 開罰單（要你繳錢）
• 駁回營業登記申請（不准你開店）

這些處分一旦合法送達，就開始生效，人民必須遵守。但有時候處分本身有問題，或是後來環境變了，就需要調整或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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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撤銷：把「違法」的處分砍掉

1. 什麼時候可以撤銷？

撤銷專門對付「違法」的行政處分。也就是說，當初行政機關做出這個處分時，就已經違反法律規定（例如：適用法規錯誤、缺乏權限、程序有重大瑕疵等）。需要注意的是，依行政程序法第117條本文，違法行政處分須於法定救濟期間經過後，原處分機關或其上級機關始得依職權撤銷；救濟期間內應由人民循訴願、行政訴訟請求撤銷。

但要注意，撤銷不是隨心所欲的，必須考慮以下限制：

信賴保護原則： 如果人民對這個違法處分有正當信賴，而且信賴利益大於撤銷所要維護的公益，就不能撤銷（行政程序法第117條但書第2款）。另外，受益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信賴不值得保護：以詐欺、脅迫或賄賂方法使行政機關作成處分、對重要事項提供不正確資料或為不完全陳述、明知處分違法或因重大過失而不知（第119條）。

除斥期間： 撤銷權應自原處分機關或其上級機關「知有撤銷原因」時起2年內為之，超過就不能撤銷了（第121條第1項）。

公益衡量： 撤銷對公益有重大危害者，不得撤銷（第117條但書第1款）。

2. 撤銷的效力：原則上溯及既往

撤銷的效果是讓這個違法處分「從一開始就當作不存在」。也就是說，一旦撤銷，處分自始失效，就好像從來沒發生過一樣。例如：違法的建照被撤銷後，建商之前依據該建照進行的工程可能面臨違建認定。

但例外情形下，若為維護公益或避免受益人財產上之損失，撤銷機關得另定失其效力之日期（行政程序法第118條但書）。

3. 撤銷後的信賴補償

違法的授益處分經撤銷後，若受益人無信賴不值得保護之情形（即第119條所列詐欺等情事），其因信賴該處分致遭受財產上之損失者，撤銷機關應給予合理補償，但補償額度不得超過受益人因該處分存續可得之利益（第120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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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廢止：把「合法」的處分結束掉

1. 什麼時候可以廢止？

廢止是針對「合法」的行政處分，因為後來事實或法律變更，或是處分的目的已經達成，讓這個處分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行政機關可以把它廢止。

但廢止的條件因處分類型而不同：

授益處分的廢止（行政程序法第123條）： 授予利益之合法行政處分，必須符合以下法定原因之一，才能由原處分機關依職權廢止：

另外，廢止授益處分應自廢止原因發生後2年內為之（第124條）。若因第4款、第5款規定廢止者，對受益人因信賴處分致財產上之損失，應給予合理補償（第126條）。

負擔處分的廢止（行政程序法第122條）： 非授予利益之合法行政處分，得由原處分機關依職權為全部或一部之廢止。但有兩種限制：

• 廢止後仍應為同一內容之處分者，不得廢止
• 依法不得廢止者，不得廢止

這裡要特別說明：「廢止後仍應為同一內容之處分」係指負擔處分經廢止後，若依現存事實與法令狀態，行政機關仍有義務再作成相同內容之處分而言。白話說，就是就算你廢止了這個處分，因為違法事實仍然存在，你依法還是必須再開一張一樣的處分，那廢止就沒有意義。例如，某違建依法必須拆除，你廢止了拆除處分，但違建依然存在，依法還是必須再開一張拆除處分，那當初的廢止就是多此一舉，甚至可能造成人民誤解。

「依法不得廢止」之「法」，不以法律明文禁止為限，尚包括依法理、基於法律規定意義與目的、基於平等原則、基於習慣法、基於一般法律原則、基於處分之性質等不得廢止者皆屬之。若原處分為羈束處分，且作成要件仍然存在，行政機關並無不作成處分之自由，自無許其廢止之理。負擔處分之廢止，原則上僅發生於裁量處分，但裁量處分如有裁量收縮之情形，行政機關已無不作為之裁量空間，仍不得任意廢止。

2. 廢止的效力：原則上向未來失效

廢止的效果是讓處分從廢止時（或指定較後的時間）起失去效力，不會溯及既往。也就是說，廢止之前的效力仍然存在，不會被抹消。

例外：如果廢止是因為受益人未履行負擔，那麼廢止的效力可以溯及既往（行政程序法第125條但書）。

3. 廢止後的信賴補償

廢止授益處分，若係因第123條第4款（法規或事實事後變更）或第5款（防止或除去對公益之重大危害）規定者，對受益人因信賴該處分致遭受財產上之損失，應給予合理補償。補償額度不得超過受益人因該處分存續可得之利益，關於補償之爭議，相對人得向行政法院提起給付訴訟（第126條準用第120條第2、3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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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撤銷 vs 廢止：一張表看懂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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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真實案例與法務部函釋見解

案例1：違法建照因法律變更而「轉正」，還需要撤銷嗎？

彰化縣政府曾核發一張建造執照，但後來發現該建照在核發時違反了當時的建築法規（例如未設人行道）。縣府要求停工補正，但建商未配合。嗣後建築法規修正，使原違法的建照在法律上轉為合法。這時候縣府還能撤銷這張建照嗎？

法務部在函釋中認為：原屬違法之建造執照行政處分，因嗣後法律變更規定，已使原違法之行政處分變成合法行政處分，無依行政程序法第117條規定撤銷之法理（參照法律字第 0970024282 號函釋）。因為撤銷是針對違法處分的手段，既然事後法律變更讓處分在法律上變成合法，就失去了撤銷的法律基礎。

此外，法務部也指出，行政處分未經撤銷、廢止或未因其他事由而失效者，其效力繼續存在（第110條第3項）。因此，縣府之前發出的停工及限期補正處分，如其效力仍繼續存在，應注意是否廢止之問題，否則當事人仍負有必須停工或辦理變更設計程序之義務。至於當事人因明知行政處分違法而繼續施工，依行為時之法律有無違反行政法上義務，則屬另一問題。

這個案例說明了撤銷與廢止的適用時機：違法處分若因法律變更而轉為合法，就不該撤銷；但若有其他相關處分（例如停工令）仍有效，則可依其性質決定是否廢止。

案例2：罰鍰處分被廢止後，還要繳錢嗎？

桃園縣環保局對一家公司開罰（罰鍰），理由是該公司未申報營業量。後來公司已補申報，環保局函詢法務部：該罰鍰處分是否可以廢止？廢止後公司還要不要繳錢？

法務部見解強調兩個重點：第一，判斷行政處分是否合法，原則上應以處分「作成時」之事實狀態與法律狀態為準，縱受處分人事後完成補申報作業，仍無礙該處分之合法性。第二，合法行政處分經廢止後，自廢止時或自廢止機關所指定較後之日時起失其效力；但受益人未履行負擔致行政處分受廢止者，得溯及既往失其效力（第125條）。準此，罰鍰之行政處分如經廢止者，自該時點起罰鍰處分既已失其效力，原罰鍰繳納義務亦自該時點起不存在，原處分相對人自無須繳納罰鍰（參照法律決字第 0930047797 號函釋）。

這則函釋提醒我們：廢止雖然是向未來失效，但能否廢止仍需先釐清原處分是否合法、是否符合廢止要件，不能因為事後狀況改善就當然認為可以廢止。

案例3：負擔處分能不能隨便廢止？

內政部曾詢問：對於一個合法的「負擔處分」（例如命人民拆除違建的處分），行政機關可否依職權廢止？法務部解釋：行政程序法第122條規定，非授予利益之合法行政處分（即負擔處分），得由原處分機關依職權為全部或一部之廢止。但若「廢止後仍應為同一內容之處分」或「依法不得廢止」者，不在此限。而這裡的「依法不得廢止」，不以法律有明文禁止者為限，尚包括依法理、基於法律規定意義與目的、基於平等原則、基於習慣法、基於一般法律原則、基於處分之性質等不得廢止者皆屬之（參照法律字第 10603513030 號函釋）。

白話說：就算法律沒寫不准廢止，如果廢止後依照現行法令你還是必須做出同樣的處分，那廢止就沒有意義，所以不能廢止。

案例4：判斷違法應以處分「作成時」為準

連江縣政府就馬祖地區土地返還案件，申請人所提供之登記原因證明文件嗣後遭四鄰證明人撤銷，致原行政處分之合法性產生疑義。法務部函釋指出，行政處分必須同時符合形式合法要件及實質合法要件，倘欠缺其一，即為違法之行政處分。而判斷行政處分有無違法，應以行政處分作成時之事實狀態及法律規定為基準，且「事實狀態」乃專指原處分作成時已經發生之事實，不受處分作成時所呈現之證據之限制，亦即應以客觀存在之事實為判斷基礎，與行政機關之可責性無關（參照法律字第 10803504870 號函釋）。

此函釋統一了撤銷違法處分的判斷標準：不論事後發現什麼新事實或新證據，判斷的核心永遠是「處分作成那一刻，處分是否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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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撤銷與廢止的補充實務知識

1. 行政處分的瑕疵能補救嗎？

行政處分違反程序或方式規定的，並非當然無效。若瑕疵可補正，行政機關得於訴願程序終結前（或向行政法院起訴前）補正，包括：當事人事後提出申請、補記理由、補給陳述意見機會、補參與委員會決議、補其他機關參與等（第114條）。此外，違法行政處分若與另一合法處分具有相同實質及程序要件，行政機關得將違法處分轉換為合法處分（第116條）。

2. 什麼是「無效」的行政處分？

行政處分有下列情形之一者，無效：不能由書面處分得知處分機關、應以證書方式作成而未給予證書、內容對任何人均屬不能實現、所要求或許可之行為構成犯罪、內容違背公序良俗、未經授權而違背法規有關專屬管轄之規定或缺乏事務權限、其他具有重大明顯之瑕疵（第111條）。無效之行政處分自始不生效力（第110條第4項），與撤銷（原有效力，撤銷後溯及失效）不同。

3. 撤銷後已執行的部分怎麼辦？

因為撤銷是溯及既往，處分自始無效，所以已執行的部分應回復原狀。例如已繳的罰款應退還，已拆除的違建可能涉及國家賠償問題。相對地，廢止是向未來失效，廢止前的執行仍然有效，不退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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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常見問題 QA

Q1：行政處分撤銷和廢止，哪一個可以溯及既往？

A1：撤銷原則上溯及既往（自始無效），廢止原則上向未來失效。但兩者都有例外：

• 撤銷若為維護公益或避免受益人財產上之損失，撤銷機關得另定失其效力之日期（第118條但書）。
• 廢止若因受益人未履行負擔，得溯及既往失效（第125條但書）。

Q2：如果行政處分違法，但已經過了很久，還能撤銷嗎？

A2：不行。行政程序法第121條規定，撤銷權應自原處分機關或其上級機關知有撤銷原因時起2年內為之。這就是撤銷權的除斥期間，目的是維持法律安定性。

Q3：人民可以申請撤銷或廢止行政處分嗎？

A3：可以。人民如果認為行政處分違法，可以透過訴願、行政訴訟請求撤銷。至於廢止，原則上行政機關得依職權為之，但人民也可以向行政機關申請廢止，行政機關若拒絕，人民可以提起課予義務訴訟。

Q4：撤銷和廢止後，如果已經執行的部分（例如已繳罰款）怎麼辦？

A4：

• 撤銷：因為處分自始無效，所以已執行的部分應回復原狀。例如已繳的罰款應退還，已執行之拆除涉及國家賠償。
• 廢止：因為效力只向未來，所以廢止前的執行仍然有效，不退還。例如營業許可被廢止前已營業的收入不用追回，但廢止後就不能再營業。

Q5：什麼是「授益處分」和「負擔處分」？跟撤銷廢止有什麼關係？

A5：

• 授益處分：給人民好處的處分，例如核發執照、給予補助。
• 負擔處分：給人民不利益的處分，例如罰鍰、拆除命令。

撤銷違法的授益處分時，若受益人無信賴不值得保護之情形，撤銷機關應給予合理補償（第120條）。廢止合法的授益處分時，必須符合5款法定原因之一（第123條），且應自廢止原因發生後2年內為之（第124條）。負擔處分的撤銷或廢止限制較少，但仍有不得廢止的情形（第122條但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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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結語

行政處分的撤銷與廢止，是行政法上調整政府行為的兩把利器。簡單記住：撤銷是「糾正錯誤」（針對違法處分），廢止是「結束任務」（針對合法處分）。了解兩者的區別，不僅能幫助公務員正確執法，也能讓人民知道自己的權利何時該爭取、何時該接受。下次收到政府處分時，不妨先判斷它是合法還是違法，是該撤銷還是該廢止，或許你就能更有效地保障自己的權益！

本文參考法務部函釋（法規諮詢意見），包括法律字第 0970024282 號、法律字第 10603513030 號、法律字第 10603513030 號、法律決字第 0930047797 號、法律字第 10803504870 號、法律字第 10803504870 號等見解，以確保內容正確性。